命运不死药的原理很简单。
它甚至不涉及什么旧天禁忌,也不需要像钱晨这般同时炼就不死神药,不死魔药和禁忌不死药。
搞出什么苍天炼药的仪轨,还要借助徐福这位大方士在不死药上的造诣。
命运不死药,只是因为命运是存在的,而且命运道果很强大。
所以命运也杀不死的人,世间就再也没有什么能杀死他了!
自然也就证得了不死……
这跟旧天之时,昊天杀不死的存在,自然也超脱了命运,超脱了生死,甚至超脱了大道一样。
真正说起来,祭炼出命运不死药的丹炉——命运天盘的功夫,远超于如何炼就命运不死药。
毕竟命运无形无相,隐秘无踪,想要命运真正显化而出,甚至锁定某个人的‘死亡’,那可不简单。
司马懿将造化玉碟中的鸿蒙紫气消耗了三道,才炼成了命运天盘,而催动命运天盘转动一次,锁定一次‘命运’。
便要一道鸿蒙紫气。
道君,即便是圆满道君,亦无法超脱命运。
所以理论上每催动一次命运天盘,都足以镇杀一尊道君。
剩余四道鸿蒙紫气,便足以杀死四位圆满级数的道君。
这一道司马懿修成的无上大神通——命运天盘,堪称诸天万界最为可怕的几种大神通之一!
世间可能再无第二道,可以驱动命运道果的大神通了!
“八卦、干支、紫微三大天盘合一,此等无上大神通堪称天机之道的巅峰,若是肯消耗一道鸿蒙紫气,或可算出天机大道的破绽,反手夺取诸葛的天机道果!”
司马懿暗暗叹息道:“可惜那位交给我七道鸿蒙紫气,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对于那位存在来说,杀死任何一尊道君,不比碾死一只蚂蚁更困难,成就一尊道君亦是反掌之易。”
“唯有斩断命运,成就唯一不在命运之中的命格!复苏之后,一步超越命运,成就道尊而不必遵守道尊的禁忌,才是真正值得他费心算计的事。”
“那位存在太古老了!”
钱晨也在暗自感叹:“不愧为太古五皇之首,这些年布局无数,昔年传说其曾经欲在太古黄帝身上复苏,融合人族和龙族,成就化人为龙的伟业。即便是太古五帝之首,亦只是祂的后辈!而后再次显露踪迹,便是在秦始皇身上了!”
“其凝聚皇帝道果,作为其唯一的尊位,亦是天地至尊的业位。”
“这一次再出手,炼成命运不死药……”
“超越命运,至尊业位,始祖道果,只是这三次谋划,便足以让祂复活之后,一步成就道祖之尊。堪比妖祖……不,祂应该就是不想沦为妖祖,才不肯复活。”
“以龙皇的野心和霸气,祂一旦复活,便要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半点气都不肯受的!”
“所以,在这之前,祂宁可不复活……”
“祂将成为祖龙——唯一的,万族独尊的祖龙。这样的龙,只会欣赏拥有超越一切的野心和欲望,不被任何存在束缚的人。一如黄帝,一如始皇帝……嬴政布下,为自己延寿的万寿无疆大局,几乎都被祂篡夺。自己的皇帝道果,也被其中太古龙皇大道反噬,反倒成了龙皇将自身大道凌驾太古五皇五帝的工具!”
“嬴政啊!”
“你都留下了什么烂摊子,早知道龙皇的状态是这样,我就不要那十二金人了!本以为金人是捡了个便宜,但没想到要对上龙皇啊!”
“太一啊太一!你可一定要赢啊!”
钱晨只能如此祝愿,因为无论是太一还是吕不韦,都在隐隐提醒他,作为太上遗留,龙皇复活他都是绝对逃不开的。
这就是灵珠和龙的宿命!
“实在不行只能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了,把一切还给太上和太一,咱不欠他们的了。”
钱晨无奈闭眼,作为太上唯一的‘遗留’,龙皇降世,是绝对不会放过利用他试探太上的机会。
或者说,钱晨在这等大人物眼中,唯一的价值便是试探太上。
所以与其躲避,不如放手一搏。
这才是钱晨——‘我打龙皇?’的根由!
至于答应仙秦,从龙皇手中救下嬴政,只不过是一枚砝码而已,毕竟仙秦留下的种种手段早就被龙皇掌握,若不争取仙秦,只怕那些大方士的狠活,就要沦为龙皇的伏笔,落在自己身上了。
曹麟的命格落入命运天盘后,随着司马懿再次消耗一道鸿蒙紫气,将他的命运锁定在死亡!
毁灭之中,两大道果被引动。
“灾难和劫数,居然是命运的下位道果……也是,灾难和劫数正在命运之中,乃是命运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两条大道,昔年曾为西王母和灵宝道祖所执,昔年旧天,她们的确曾是昊天的下属,其大道屈服于昊天的命运大道,也是自然。”
“但没想到灾难道果沉沦毁灭也就罢了,劫数道果怎么也落在了毁灭之中?”
“难道最终的毁灭,真的快到了?”
“如此毁灭高涨,不是好事啊!”
看着命运天盘运转,锁定曹麟的命运,无穷灾劫落下消磨他的命格,就好像一重重灾劫落在了麒麟身上。
作为天地祥瑞,至尊至贵的麒麟圣兽,承太古五皇之灵皇的余泽,大爱道果庇佑。
先天执掌福德之道,本该万劫不沾身。
奈何福德只是五德之一,而命运引动的五劫五运,却是圆满轮转,便是福德道果庇佑亦被消磨。
很快曹麟的命格便落入灾劫之中!
无穷无尽的灾难和劫数落下,让那昂首屹立的麒麟也折角碎鳞,仁爱之道犹如一缕微光,在无尽劫难中纵然微弱,摇摇欲坠,却依旧没有熄灭。
“怎会如此?”
司马懿眉头一皱:“他明明已经挣脱了洪荒正史,改变了天命,为何在命运天盘之下,依旧只如风中残烛?”
远方看着的楼观祖师无奈叹息道:“曹麟要是活着,以仁爱道种之能,受无尽劫数磨砺,说不得真的能证得仁爱道果,破劫而出,斩断命运。但他已经被你算计死了!仁者无敌,因爱入劫,其受情劫而死,命格有了绝大的破绽。”
“他生前无法破劫而出,死后其命格怎么可能受得了命运天盘的消磨。”
“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是仁爱大道真的无敌,拥有破除命运的潜力了!”
纵然听不到楼观中兴祖师的话,司马懿也不难想清楚这其中的关隘,他面色一凝。
徐福遥遥一指,对钱晨笑道:“看到没有,这就是三流丹师的窘迫,一流丹师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掌握造化。天地万物,无不可入药炼丹者,纵然是重重劫难,无数劫数,我等亦可迎头而上,将那逆斩造化的灾劫,也炼入丹中。”
“灾劫,灾劫……命运显化灾劫,已经是最为虚弱的时候了,破得一劫,命运就弱小一分。将灾劫尽数斩却,此丹就成了!”
钱晨点了点头:“拿别人的命去炼丹,自然是落入了下层,真正的丹师只会拿自己的命去炼。”
“因为死命终究缺乏变数,他人的命格,怎么比得上自己的命格拥有无限可能?”
两位丹道宗师都看出了司马懿的窘迫之处,其能炼制不死命丹,大半依仗着的是手中的主药,半斩天命的曹麟命格。
但似不死神药这般惊人的造化,并非是一株主药就能决定的,就算是君药再好,大半的功夫依旧在炼丹师手中。
尤其是这等以命成丹的逆天之举!
从未听说过,被人掌控的命格,可以挣脱命运的。
钱晨好奇问道:“那徐福兄,你以自身的命格炼此丹,有几分把握呢?”
“半分也没有……”徐福坦坦荡荡:“我已经大概猜出不死命丹的丹方了,以我为主药,绝对成不了丹。”
“所以纵有一流丹师的见识、手法,空无良药也是徒呼奈何。”钱晨感叹道:“昔年葛洪真人炼制不死神药的时候,便有此叹吧!”
“葛洪,若是我造化道不绝,此人也应当是一尊大方士……奈何天命不眷。”
徐福坦然,虽然仙秦大方士各个都说受天庭所忌,身绕无尽业力,但实则他们是真正得到过天命眷顾的人。
开辟仙道之时,真的是气数无尽!
但也因此,他们也是最知道运去英雄不自由的感受的。
葛洪从他炼制不死神药来看,距离大方士就差了那么一口气数……
“命运啊!”
纵然是徐福也不由得感叹。
这时候钱晨怀中一物骤然亮起,钱晨掏出来一看,便笑道:“就知道是你,就知道你算到了此时!”
那物是一把羽扇,乃是昔年武侯相赠,留予钱晨应对不测所留。
昔年武侯所赠琴棋剑扇四物,除去那面旧物之琴被钱晨炼入了雷音琴外,其他三物都在此刻绽放光芒。
尤其是那一柄羽扇,本是武侯的一卦所化,却正是应在了现在。
“死诸葛要吓活仲达……”
钱晨促狭一笑:“看来龙皇也当是一位二流丹师了!虽不能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逆夺造化,但诸般药材,君臣辅佐却是药性精通,无所不备,时机火候更是掌握得妙到巅毫,便是不死命丹这般逆天大药,亦可推敲成方,依方炼成!”
说着,便将羽扇轻挥,那诸葛留下的一张棋盘,就消失在了面前。
命运天盘之下,司马懿满头大汗。
却见命运天盘之上,骤然有一卦浮现。
“司马仲达,尔以百万魂铸天盘,窃麟子之命以求超脱,可知此局,亮已算定五十载矣!汝窃‘麟祖’天命之时,吾正落此一子——‘天命见麟,仁者不死;机关算尽,反误道果!’”
“尔命盘上那‘空缺一爻’,便是吾予你留的‘生门’,亦是‘死劫’。你算天,我算人。你欲破天命,而我算的,只有你一人的命数而已!”
琴弦自鸣,其音苍茫,似有古调《梁父吟》回荡混沌。
那一道羽扇虚影在司马懿心神中展开,犹如惊雷一般,劈碎了司马懿大半的道心。
那一刻司马懿心中一道念头电闪而过。
“这道锦囊!”司马懿如何不知道,诸葛孔明在那钟山洞天之中留下的四道锦囊。
除了不清楚其中内容、诸葛何时留下的,以及那四道锦囊蕴藏何等法力,司马懿都一清二楚。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其中一道,居然是应在了现在。
不,至少有其中三道应在了现在。
“诸葛亮在数万年前,其陨落之前就算到了现在,我若功成,早已超脱命运而去,莫说是诸葛亮便是命运也无法再网罗我。”
“诸葛能算到我,岂不是……叫我终难脱天命?我的一切,都还在命运之中?”
司马懿心神俱震。
此时卦象应了,确有一面棋盘,落在了命运天盘之中。
上方诸葛所留的残局,白棋勾勒北斗,欲点燃那盏命灯,抵定北辰。
北辰所在正是紫微天盘之中,众星拱卫,抵定命盘的那个位置,也正是如今曹麟的所在!
司马懿以魔道法门,落子黑棋,破了诸葛的七星灯,但如今看来……
七星灯未曾灭掉!
武侯只是将七星灯燃烧到了这一刻,压在了宿敌曹魏的身上。
“诸葛亮在金陵洞天之中留下的七星灯祭只是遮掩,他表面上是以自身性命为祭,汇聚仙汉余气,借助金陵龙脉,欲延续仙汉气运。但实际上这面棋盘之上的,才是他临终前,向天祈命的那一场七星灯祭!”
司马懿在电闪之间,便算清了这一切。
但此时武侯以自身元神燃烧了数万年的七星灯,已然让曹麟的命数由死转活,微弱的仁爱之光,骤然大盛,撕破了诸般劫数,如北辰高悬紫微命盘,大放光明!
而那局棋盘,黑白分明,绞杀在一起。
分明是在邀请司马懿下完数万年前那未尽的一局!
司马懿乍一看,面前好像出现了一位羽扇纶巾的道人,摇扇微笑。
“诸葛孔明!”司马懿长身而起,在这一刻,不知老了多少岁,好似又回到了高平陵前,面对魏武留下的大局绞杀,心力交瘁,白发苍苍。
“你终究,胜我一步。”
“但只要活着,我就还有机会……”
说罢他竟果断弃了棋盘、造化玉碟和命运天盘,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道君之位以及正在运转的逆天无上大神通命运天盘,逃之夭夭了!
白虎七杀刀落下,斩断了一切牵挂。
司马懿赫然放弃了一切,只留命运天盘缓缓转动,将那棋局,将一切卷入其中。
“好心志……他天机之道如何,我没太看出来,但乌龟之道是修到头了!舍得舍得,一无所得,但真能舍啊!”
这次楼观祖师真忍不住赞叹了。
此时正是众人心神被真正运转的命运天盘牵扯的时候,所有能阻拦司马懿的人,都无暇出手阻止。
而司马懿也瞬间看清,自己是被幕后之人已经放弃的棋子!
所以他舍的果断,逃的利落,竟然真让他借助命运天盘最后一瞬间的牵扯,算出了生路,逃出了这片混沌。
此刻武侯一扇一棋,便吓走了司马懿,救活了曹麟。
但自己也落入命运天盘之中,无尽灾劫倾轧而来。
他长笑一声,最后的一剑——七星龙渊赫然飞入命运天盘之中。
智慧之剑!
欧冶子所铸,智慧之剑七星龙渊顺着这道剑影,赫然斩破混沌,落入了命运天盘。
此时始皇陵外,混沌之外,欧冶子听见剑匣之中,四剑长明,顿时若有所思,开匣手抚四剑,道:“剑鸣匣中,又有一代剑主出世,纵然只有一剑之力,亦可斩破命运,重现太上那一剑之威!”
“去吧!”
“去寻尔等的剑主吧!”
七星龙渊划破混沌,斩入命运天盘,其上犹如七星、凝视如深潭,无尽灾劫皆被其斩破,武侯接剑一斩,以无上智慧,堪破命运。
“智慧!”
算尽一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何?
苦劝君王而不成,大业亦可抛掷脑后吗?
你是为了那梦中桃园,我又是为何呢?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桃源何在?唯不负而已!”
“智者无双,为忠受缚!”
又一柄体黑色,剑上纹路犹如上苍一只明察秋毫的黑色眼睛的长剑,落在曹麟手中。
刚刚复活真命的曹麟,手持此剑,一种仁爱众生的浩荡心境,油然而生。
他握住了这柄剑,仿佛握住了和他一并终结乱世的无数人的理想。
纵然无数灾难,纵然是所爱背叛的刻骨铭心,亦不可磨灭那乱世之中,最渺小众生的一点希望。
他举剑绝云,浩荡剑气斩破无穷劫数,将仁爱之光刺破命运天盘,犹如一颗大星,照耀了整片混沌。
“仁者无敌,因爱遭劫!”
此时,鱼肠剑为一个裘褐为衣,跂跷为服,腓无胈,胫无毛,面容好似一老农,但执剑之气又如游侠一般的老者所执,走到了命运天盘面前。
一如千万年前,他手持劣剑,踏草鞋面见嬴政之时。
“君要刺秦?”
“墨家矩子,为天下而来,刺暴君,杀秦王!”
殿上的君王面孔藏在冕旒之后,手按在了腰间的太阿剑上,忽而大笑:“你的剑气刚直不屈,是一把好剑!你是为义而来?”
“大义所在,不敢不来!”
“可你那是小义,孤……手中才是大义!”
“大义何在?”
“定于一!”
天下第一的刺客,胆敢直面七国最强之人,剑气凌驾于秦王宫,下一剑当胜彗星凌月,白虹贯日,犹如苍龙刺于殿上。
但唯一能阻止此剑出鞘的,唯有一位君王终结乱世,将一切定于一的野心。
于是在无尽骂名,在无数弟子背弃,在无数挚友绝交,在六国滔天的骂声之中,率墨入秦。
“勇者无惧,唯惧不义!”
钱晨望着命运天盘,看着那三道剑气斩破灾劫,横贯混沌。
“智慧、勇气、仁爱……果然,能够斩破命运的答案,太上已经说了无数次。”
下一刻黄钟震响,纯钧破空而来。
一位身着朴素深衣、腰束绅带的老者,携剑如尺,度量人心,黄钟大吕,为其而鸣。
他并未佩戴任何礼器灵宝,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
凤鸣岐山,圣人而出!
“正者无私,知天命而终!”
智慧、勇气、仁爱、正直,龙皇欲炼命运不死药的四大奇命,皆已到来。
四剑交辉,便是灾劫大道亦再磨不得,炼不掉,煌煌剑气斩却灾劫,终于直面——命运!
圣人出行,钱晨、刘邦、徐福,乃至余下二帝都不得不从蒲团上长身而起,踏出紫霄宫相迎。
钱晨以楼观望气之术,看到命运天盘的方向,有麒麟抵角、卧龙出渊、凤鸣岐山、天鬼窥命。
一道道命格交错……
纵然万般灾劫,命运在上,亦无法遮掩他们的光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