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神来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那噪音尖锐得仿佛要刺穿耳膜,甚至带来隐隐痛感。
林北辰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远些,等渐渐适应电流声后,才重新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且夹杂着重金属质感的嗓音:“郝建华现在在我手里。”
这一刻,仿佛空气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即便林北辰向来面对任何状况都能保持冷静淡然,此刻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刻意压低了声音:“你是谁?究竟想干什么?”
听到这话,一旁的许巍和陈家乐对视一眼,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对。
两人微微前倾身子,张嘴刚想问林北辰发生了什么,却被对方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北辰仍旧紧锁眉头,仔细聆听电话里的声音。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接下来要听清我的话。”对方说道。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绑架他?”
林北辰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友善,倘若来电者此刻出现在他面前,恐怕难逃一顿痛揍。
电话那头的人却毫不在意,直截了当道:“想救人的话,就来A城。郝建华——”
听到这里,林北辰满脑子全是问号,握电话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他刚要追问,对方却猛然挂断了通话。
林北辰的脸色瞬间黑如浓墨。
此刻他脸上只写着两个字:忿怒。
可陈家乐实在太过担心郝建华的安危,忍不住凑近问道:“教官,到底怎么回事?那个……郝建华他究竟怎么了?”
虽然他们都没听见电话内容,但本能觉得这事肯定与郝建华有关。
冷静片刻后,林北辰才抬眼看向许巍和陈家乐,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怵:“郝建华被人抓了。那边说想救他,就得回A城。”
“这怎么可能?我们这趟出来根本没得罪谁,就算真得罪了,我们也已经返程了啊。”许巍难以置信地说。
但林北辰严肃的眼神明确告诉他:自己根本没心思开这种玩笑。
他只能从震惊慢慢转变为接受。
短暂沉默后,陈家乐再次发问:“那我们怎么办?现在回去还是报警?”
原本还在思索如何返回的林北辰,听到陈家乐的话茅塞顿开。
他迅速掏出手机拨通110:“喂。”
“您好,我要报案。”林北辰沉着应道。
听完他的陈述,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静默。
这大概是警方头一回接到如此镇定的报案了,他们甚至怀疑是否是恶作剧。
见对方没有回应,林北辰再次强调:“您好,我要报案。”
这时接警员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玩笑,而是真实的报案电话。
对方随后询问了几个问题,林北辰都一一如实回答。
警方在确认立案的同时,为了尽快找到郝建华,仍建议林北辰亲自前往警局协助调查。
这样一来,他们赶往A城的计划便不得不暂缓。
但为了能早日找回郝建华,三人没有犹豫,直奔警局而去。
警察在核实林北辰与郝建华的身份后,办案格外卖力,甚至连局长都被惊动了。
对方与林北辰寒暄几句,便展示了本案的初步部署方案。
“请看,我们已经在机场、地铁站、车站、码头都布置了人手,一旦发现郝建华的踪迹,会立即通知你们。”局长胸有成竹地说道。
林北辰赞许地点点头,神色稍缓:“麻烦您了。”
对方连连摆手:“您这话就见外了,这都是我们分内之事。”
局长将部署方案下达后,行动便全面展开。
林北辰三人只能留在警局等待消息。
时间缓慢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对林北辰他们而言都是煎熬,仿佛在倒数某种可怕事情的降临。
终于等到下午六点,该汇总情报的时候了。
林北辰直接来到局长办公室——虽然明白这不符合程序,但为了第一时间掌握郝建华的情况,他别无选择。
局长见到林北辰前来,立即起身相迎。
只是他脸上原本从容的神色,隐隐黯淡了几分。
林北辰的心也随之往下一沉——他已然预感到了不好的消息。
而局长接下来的话,更印证了他的担忧。
“抱歉,我们已经增派了大量警力,但至今仍未发现这位郝建华先生的踪影。”对方语气中带着愧疚。
林北辰摇了摇头:“没关系,对方显然是有预谋的,自然不会轻易让你们找到。”
这样的局面,出乎三人的预料,但既然没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他们也只好先离开警局,在附近找了一间旅馆住下。
“教官,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等下去吗?说不定对方早就带着郝建华离开了,或者我们现在该去a市找找。”陈家乐语气严肃地说道。
他那副焦急的模样,仿佛被绑架的不是郝建华,而是他自己一样。
林北辰则低头摆弄着手机,似乎没有打算接话。
见他这副样子,陈家乐心里难免有些不满,可他又不敢像郝建华那样跟教官争执,只能在一旁暗自生闷气。
等到林北辰转过身,这才开口安排任务:“我和陈家乐去a市,许巍你留在这里,配合警方继续调查。”
这个安排许巍完全没有料到,他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
林北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问道:“有问题吗?”
许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教官……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林北辰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向下移了移,落在许巍那因为前几天闹肚子而明显消瘦的身形上,几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你身体还没恢复,先留在这儿好好休养。”林北辰说道。
这话说得在理,可许巍还是不愿意独自待在这儿。
“但是……”许巍还想争取。
林北辰直接打断了他:“没有但是。你要是也走了,这边就没人配合警方工作了。”
听他这么一说,许巍心里好受了一些,可想到要一个人留在这儿,终究有些不自在。
不过,考虑到至今下落不明的郝建华,他还是忍了下来。
林北辰和陈家乐连夜赶往a市,飞机落地时,窗外已是满天星辰。
两人一时间也不知该往哪儿去。
这时,林北辰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不知为何,这一次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他甚至有些迟疑,不愿拿出手机。
还是陈家乐催促道:“教官,有消息来了,您快看看,会不会和郝建华有关?”
林北辰这才取出手机,瞥见短信内容时,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陈家乐探头过来,也看到了对方发来的一个地址。
他立刻缩回头,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凑近林北辰,压低声音说:“他们怎么这么神通广大?我们刚到就被发现了,难道他们在我们身上装了东西?”
说着,他还真在自己和林北辰身上摸索检查了一番,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监听设备。
对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林北辰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眼下只能按照手机上的地址找过去。
出租车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中左转右拐,窗外的都市霓虹逐渐远去,最终驶入一片略显荒凉的地带。这里与繁华的市中心相比,简直像是无人问津的城郊。
车子停稳,扬起了阵阵尘土。
林北辰和陈家乐踩在泥土地上,都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两人一抬头,便望见不远处立着一间屋子。
他们几乎第一眼就认定,那一定就是对方指定的地点——因为周围全是杂乱拥挤的旧房,有的墙壁已经东倒西歪,唯独这间屋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仿佛与周遭完全隔绝。
林北辰缓缓朝屋子走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有人在吗?”
回答他的只有被风吹得咯咯作响的窗框。
林北辰回头朝陈家乐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准备推门进去。等陈家乐点头做好准备,他才一把推开了门。
厚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林北辰下意识掩住口鼻,避免吸入更多飞尘。
屋子里空无一人。
而陈家乐却突然看见,正前方的阴影里坐着个类似人形的物体。
“教官!”陈家乐小声喊道。
林北辰竖起食指“嘘”了一声,让他保持安静。
因为光线太暗,林北辰看得并不清楚。等他打开手机闪光灯照过去——
陈家乐瞬间捂住嘴,瞪大了双眼。
那是一个沾满血迹、四肢被扭断的木偶。
若不是借着灯光细看,简直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折断了手脚。
更令人心惊的是,木偶身上还用正楷字写着“郝建华”的名字,看上去格外刺目。
陈家乐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林北辰的手机又一次响起。
他掏出手机一看,果然又是那个号码来电。
“啊!”陈家乐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两人再度陷入昏暗。
而手机铃声在这片昏暗中显得尤为诡异,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气息,仿佛在预示接下来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林北辰捡起手机,递给陈家乐,示意他镇定。
随后,他按下了接听键。
果然,那种沉闷的电流声又一次传了过来。
好在这次林北辰早有准备,将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些。
电流声持续响着,就在林北辰打算质问对方究竟想干什么时——
听筒里先传来一阵诡异而猖狂的笑声。
一旁的陈家乐也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浑身发毛。他下意识往林北辰身边靠了靠,可还没来得及靠近,
电话那头的人就直接挑衅道:“这次你们看见的是木偶,下次见到的可就是本尊了。”
就因这一句话,陈家乐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警告你,别乱来!”林北辰大吼一声。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最终跌落在地,透出此刻的无助与愤怒。
“那就要看你怎么表现了。”电话那头的人冷冷哼道。
林北辰难以保持冷静,再次吼道:“你要什么?我们现在就去准备!别动他,否则后果你清楚!”
林北辰向来不屑用这种威胁的语气对人说话。
可眼下若不这么说,天知道那群疯子会对郝建华做出什么事。
他绝不想下一次见到的是郝建华的尸体。
就在林北辰以为这样的威胁会起作用时——
回应他的却只剩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对方又一次掐断了通话。
林北辰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拿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
此刻的他,看起来格外颓丧、狼狈。
这副模样,陈家乐从未见过。
他赶忙拿着手机走到林北辰身边,关切地问:“教官,您还好吗?”
对方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林北辰将手机收回口袋,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漠然神情。
这让陈家乐几乎有些怀疑,刚才那个愤怒、失望、无比无助的人究竟是不是林北辰。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探究这些。
陈家乐稳了稳心神,问道:“他说了什么?郝建华现在怎么样?人在哪里?”
他问的这些问题,也正是林北辰想质问对方却无法得到答案的。
林北辰见他确实着急,便将通话内容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随后,自己便默默转身,从这个屋子里走了出去。
只剩陈家乐还愣在原地。
等陈家乐回过神来,林北辰已经出了门。
他连忙拿着手机,快步追到林北辰身后,着急地问:“那教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家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状况。
但林北辰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冷静:“先找个地方住下。”
由于林北辰不习惯与人同住,两人便开了两间房。好在房间相邻,距离并不远。
简单安顿后,两人疲惫地倒在床上。
林北辰却毫无睡意,陷入沉思。
似乎从他们踏上旅途开始,这一路就格外不顺。
不论是那个拼命想取他们性命的富豪,还是现在绑架郝建华的人——似乎对方始终藏在暗处,而他们始终暴露在明处。
林北辰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究竟是谁要这样费尽心机地针对他们。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