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酒店之前打了电话,所以开门的时候看到陆叔叔和白阿姨,郑婉君並不感到意外。
“叔叔阿姨好。”郑婉君轻声打招呼,往后退了一步,她朝跟在后方的陆宴禾望了眼,看著陆宴禾脸上复杂的表情后,她就明白这一家人的沟通显然並不那么愉快。
意料之內的事,毕竟她也明白陆叔叔与白阿姨的为人,她同样清楚陆宴禾在这件事上的立场有多为难。
和苗苗一定要留著孩子的想法不同,她愿意在这件事上听从陆宴禾的安排。
“好好好。”陆远秋笑著打招呼。
突然他嘴角一凝,莫名觉得自己此刻的嘴脸好像曾经的老爹看到白清夏怀孕啊,太猥琐了,陆远秋默默往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像老爹这件事让他很难受。
那老头子如今已经光荣退休,年纪大了反而不那么像魏翔了,但在陆家依旧属於顏值洼地,尤其是在宴宴与小辞长大后。
由此可见,白清夏真是改善陆家顏值的一大功臣。
房间是个大床房,陆远秋下意识地看了眼房间里有没有点什么小外卖,还好,乾乾净净,看样子陆宴禾安顿好小女友之后就立马回了家。
进来后陆宴禾关上了门,和对待儿子不同,白清夏对郑婉君笑脸相迎,目光时不时地还落在郑婉君的小腹上。
郑婉君则一边回应著白阿姨的关心,一边默默看向陆宴禾。
陆宴禾站在墙边,像罚站,垂头丧气的样子。
她见状有些心疼,恋恋不捨的將视线从对方身上收回,开始认真地回应著白阿姨的关心。
三个孩子的感情问题一直持续了很多年,他们三人之间也干分清楚,两个女孩都深爱著陆宴禾,陆宴禾自己同样难以做出割捨。
两个月前,三人在北城的出租屋里决定將这件事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討论出个最终结果,最错误的一个决定就是那晚还准备了酒,確实,如果不喝酒的话这件事他们讲不出口。
可都酒意上头之后————
按照陆宴禾的描述,是苗苗先控制不住亲了他,郑婉君自然看不下去,也爭抢著过来,再然后————也许是当晚將各自的爱意都坦诚布公的气氛加持,也许是酒精放大了心中的念头,陆宴禾同样没忍住身为男人的本能。
陆远秋作为老父亲在电话里听的时候,手中的笔都惊掉了。
我他喵的,这群逆天的15后————
“我身体还好,这段时间也都专门注意过什么不能吃,什么不能碰。”郑婉君回应,还是忍不住去看墙边的陆宴禾。
她眼眶有些湿,视线黏在陆宴禾身上移不开似的,朝白阿姨带著哭腔恳求道:“你们別责怪他————”
陆宴禾头埋得更低了。
白清夏坐在床边,看著眼前的女孩,没有说话,只拉著她的手,脸上的笑容很不自然。
她对儿子的爱,也只是能让她勉强做到不去扇这小子一巴掌罢了。
不责怪,怎么可能?因为他的爸爸在那种情况下就不可能会做出和他一样的决定!
余光瞧著正在一旁打量房间的陆远秋,白清夏在心中难过,自己的儿子终究不是丈夫的复製体。
“陆远秋。”白清夏喊了一声。
“啊?”陆远秋转身回应,看向老婆,白清夏开口:“咱们找时间带君君去医院检查一下,当时喝了酒,我怕对胎儿有影响。”
靠墙站著的陆宴禾保持沉默,缓缓蹲了下来,抬头时发现坐在床边的郑婉君还在看他,用一双湿润的眼睛看他。
眼神中还有鼓励,可你明明在哭啊。
傻丫头,从小就傻,和苗苗那种“偏执的傻”不同,郑婉君是“固执的傻”。
从小就像个牛皮糖一样总是黏在陆宴禾身边,无微不至地对他好,在牙齿烂了的时候就捂著嘴巴,用眼睛对他笑。
在陆宴禾发脾气想著用各种方式甩掉她的时候,就鍥而不捨地追在后面,以为是陆宴禾跟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甚至还会心软地让陆宴禾多跑一会儿,再哈哈大笑地追在后方。
有件事陆宴禾从没说过,郑婉君过八岁生日那天,他听到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个小公主的郑婉君一边笑著,一边闭眼,抱著拳头小声许下了长大后一定要嫁给他的愿望————
可陈苗苗啊,那个沉默且偏执的女孩,虽然瘦若秸秆,却一样会为了陆宴禾而去跟比她体格大了两倍的男生去打架。
而让陆宴禾最印象深刻的,是为了给他准备礼物,陈苗苗在老家的山坡上坐了整整一夜,从夕阳西下坐到红日初升,在清晨到来的那一刻立即摘下山坡上沾满露水的花朵,就为了里看到的那一句:“晨露凝枝,花顏最娇。”
那是陆宴禾借给她的言情。
可回到芦城后花朵却已枯萎,她拿著枯萎的花在陆宴禾面前哭得撕心裂肺,无比可怜。
她们都太傻了,傻到让陆宴禾无论是哪一方都无法在心中真正放下。
也许喝了酒的那晚,纯粹是他私心作祟吧。
苏妙妙打开门,发现是陆远秋一家人,其中竟然还有————自己的女儿?
她將老花镜往下拉了拉,笑容变成不解:“君君?你不是还没放假吗?”
郑婉君耷拉著脑袋不说话。
陆远秋和白清夏夫妻俩则面色复杂。
一小时后。
——
郑一峰接到电话后匆忙赶到了家,结果正好和偷偷来到此地的陆宴禾在別墅门口撞了个正著。
“郑叔————”陆宴禾进去也不是,走也不是,身体僵在那儿。
郑一峰眉头拧成川字,看了陆宴禾一眼,便率先进了门。
他抬手將领口处的扣子解了开,算是喘了口气,別墅里,看到爸爸回来,郑婉君从沙发上站起了身朝著郑一峰的方向小跑了过来,她不敢和妈妈搭话,但看到爸爸她却能毫不犹豫地跑过去和对方抱抱。
“没事,没事————”郑一峰轻轻拍著她的后脑勺。
沙发上的陆远秋稍稍抬起双手,挑著眉毛道:“我们也差不多是刚刚知道哈。”
白清夏心虚没说话。
这时,夫妻俩一愣,陆宴禾竟然也隨后走了进来————他们明明告诉陆宴禾別来的。
“你还有脸来啊你个臭小子!”苏妙妙拿起柜子上的一瓶红酒丟了过去。
陆宴禾睁大眼睛躲过,红酒瓶在地上砸得稀碎,白清夏立马站起了身,又狠心忍住衝动,坐下来不准备理会。
郑一峰连忙过去拦著老婆,郑婉君则立即挡在了陆宴禾的前方,一副和妈妈较劲的模样。
————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你来干什么??陆远秋懵懵地看著儿子。
陆宴禾却表情决绝,一副任打任罚的样子,当然除了丟红酒瓶,这个得躲。
郑一峰这时回头:“你派人找了吗?苗苗,得把她找到,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一个小女孩能去哪?”
陆远秋点头:“派人了,还没消息。”
苏妙妙大喘了一口气,被郑一峰按著坐在了沙发上,如果只是女儿怀孕了,还好,可苗苗竟然也————
“打掉吧。”苏妙妙开口。
没人说话,直到郑一峰补充了句:“那苗苗可就顺理成章地嫁给了那小子了,你觉得咱们女儿会愿意吗?”
“我不打!”听到爸爸的话,郑婉君立即大声开口。
郑一峰翻了个白眼,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郑婉君:“除非苗苗也打。”
陆宴禾:“她不打,所以逃了。”
苏妙妙:“那就先把她找到,让她打。”
郑一峰扭头:“打完继续三角恋?还赔了两个孩子。”
“你有病吧。”苏妙妙看著老公,隨即朝女儿道:“打完以后你和陆宴禾就没关係了,妈妈以后给你相亲。”
“你说过你最討厌相亲的!”郑婉君大声反驳妈妈。
苏妙妙哑言,像被戳中软肋。
她看向陆远秋和白清夏,矛头换了目標:“你俩怎么不说话?”
陆远秋揉著脸心虚道:“真要我说的话,我养两个儿媳还是养得起的————”
他刚说完突然一惊,看到一个红酒瓶从苏妙妙那边飞了过来,陆远秋立即抬手稳稳抓住,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的桌上。
“夏夏你来说,这群男人就没一个靠谱的。”苏妙妙看向白清夏。
白清夏不敢发言,在旁边尬笑,郑一峰则將老婆推远了酒柜,自己站在老婆与酒柜的中间刻意防著。
“十几年了,我,婉君,苗苗,我们三个人的关係一直僵持著,从未变过,我甚至认为往后的几十年也依旧会这样————”陆宴禾突然开口。
郑一峰:“所以呢?那次在你们喝醉之前,你们坦诚布公的结果究竟是什么?你究竟选择谁?
婉君?还是苗苗?”
“我们没有討论出结果。”陆宴禾摇头,“所以我们用酒精麻痹了思考。”
“爸。”陆宴禾突然看向了陆远秋。
“啊?”
陆宴禾又看向妈妈,紧接著继续朝陆远秋道:“假如你当初给冬姨打了电话,假如你和春姨从小结识,假如你在朝夕相处中同时爱上了春姨,冬姨,还有妈妈,並且认为她们对你来说都是无法割捨的女人,你又该怎么办?”
“我看你是真该从我这里继承咱家的传家宝了。”陆远秋心慌地撩了撩袖子,一副要揍人的样子,因为他察觉到旁边安静的可怕。
陆远秋扭头,白清夏对上了他的视线,陆远秋指著儿子道:“这小子真他娘欠揍啊,还是打得少了。”
“为什么迴避我的问题?”陆宴禾追问。
突然,郑一峰和苏妙妙扭头,看到这俩人的反应,其余人也扭头看向別墅门口。
龙怜冬不知何时出现,站在了那儿,她眼神动了动,表情有些许微妙。
好像听到了刚刚的话。
她紧接著看向陆远秋夫妻俩,笑著道:“苗苗找到了,她去找了柳望春,现在刚跟柳望春下了飞机,到芦城了。”
“哦呦————看来某人有新的问题需要解决了。”苏妙妙似笑非笑地望向陆远秋。
这也能幸灾乐祸?你忘记我们女儿还怀著孕呢吗?郑一峰在心中腹誹。
“那就今天一起解决吧。”白清夏站起了身。
“走,接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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