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转眼间,不知不觉,来到了3月20号。
香江的市民惊讶地发现,这两天的香江,又热闹起来了。
就如同一个多月前的那场世纪大婚那般。
虽然热闹程度不是一个等级,但市民们依然能够感受得到。
大批的国际记者再次来到香江,街上时常能够看到那些知名度很高的国际媒体。
记者扛着长枪短炮穿梭于中环、尖沙咀和旺角街头。
酒店业又一次迎来了入住高峰,半岛酒店、文华东方、香江大酒店等的预订电话响个不停,那些一个月前刚刚经历过“婚礼大战”的前台接待们,此刻又开启了连轴转的模式。
与此同时,林浩然和张中谋也忙碌了起来。
特别是张中谋,几乎一整天得跑七八次启德国际机场。
那些半导体巨头的掌门人,基本集中在这两天到达香江。
下午三点半,张中谋再次来到机场接机大厅,在他旁边的,是林浩然。
两人站在启德国际机场的贵宾通道出口,看着停机坪上一架接一架降落的飞机,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12位半导体巨头的代表,目前已经来了11位,只剩下最后一位了。
而再过五分钟,英特尔CEO安迪·格鲁夫的专机,也即将降落启德国际机场。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一架波音727专机在启德机场第13号跑道稳稳降落。
这架飞机没有喷涂任何航空公司标识,只有机尾处一个简洁的蓝色logo,标志性的“IntelInside”蓝色圆环。
张中谋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眯起眼睛,看着那架飞机滑行、转向、缓缓靠近停机坪。
二十三年半导体生涯,他和这间公司打过无数次交道,和这个人也打过无数次交道,甚至他有机会到这家公司去当CEO。
但此刻,看着那架飞机降落在这座城市,他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应该是格鲁夫第一次来香江。
也是他张中谋,第一次以东道主的身份,迎接这位老朋友。
“来了。”林浩然轻声说。
张中谋点点头。
贵宾区通道,两人一同上前。
安迪·格鲁夫,英特尔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半导体行业最具权势的人物之一。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站在贵宾区入口,扫了一眼启德机场周围密集的居民楼。
张中谋迎了上去。
“安迪!”
格鲁夫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加快脚步,两人在舷梯下握手、拥抱。
“张博士,好久不见。”格鲁夫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
“没想到你会亲自来。”张中谋笑着说道。
格鲁夫笑了笑:“你的发布会,我怎么能不来?”
两人松开,格鲁夫的目光越过张中谋,落在他身后的年轻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气度沉稳的年轻人。
他站在那里,没有上前,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
格鲁夫认出了他。
林浩然。
那个一个月前用一场婚礼征服全球舆论的年轻人。
那个被《财富》称为“隐形帝国建造者”的东方富豪。
那个让张中谋放弃英特尔总裁位置、选择来香江合作的人。
上次婚礼,安迪·格鲁夫并没有参加,毕竟林浩然与英特尔表面上并没有任何的合作来往。
至今,对方都还不知道,林浩然已经持有超过7%的英特尔股分。
张中谋侧身介绍:“安迪,这位是林浩然先生,甲骨文半导体的投资人。”
林浩然上前一步,伸出手,用流利的英语说:“格鲁夫先生,久仰大名,欢迎来到香江。”
格鲁夫握住他的手,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比杂志上描述的更沉稳。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深邃。
“林先生,我也久仰您的大名。”格鲁夫说,“您之前预测的美股下跌,我至今都佩服不已,还有您的婚礼,我在美国都听说了,非常震撼。”
林浩然笑了笑:“格鲁夫先生过奖了,请,车已经在外面等候。”
三人并肩往外走,数名保镖或助理紧随其后。
格鲁夫一边走,一边透过落地玻璃窗看着机场周围的环境:“这就是启德?比我想象的要有特色。”
他指的是那条闻名世界的跑道,伸入维多利亚港,降落时飞机仿佛要从楼房间穿行。
“飞行员技术要好。”张中谋笑道,“我上个月过来飞机降落的时候,手心都是汗。”
张中谋虽然是从香江出发美国的,小时候更是常住在香江,可几十年前的香江,根本没有那么多高楼。
现在的香江,早已经和几十年前的香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第一次降落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要撞上那些天台了。”张中谋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格鲁夫笑了,看着周围密集的居民楼:“确实需要点胆量。”
三人走到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等候多时。
李卫国恭敬地打开车门,林浩然侧身示意:“格鲁夫先生,请。”
格鲁夫点点头,上了车。
张中谋和林浩然分别从两侧上车,车队缓缓驶离机场。
车内宽敞安静,与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格鲁夫透过车窗,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高楼大厦,繁忙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
比他想象的要繁华得多。
对于香江这座城市,他自然经常听,和纽约、伦敦并称为纽伦港,可这还是他第一次来。
毕竟,香江在英特尔眼中,这座城市的科技水平并不突出。
这里其实也有英特尔的一条生产线,是生产低端芯片的。
这样的小布局,根本无须他这位公司CEO亲自过来。
但这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林浩然。
“林先生,我很好奇,”格鲁夫开门见山,“您为什么会投资半导体这个行业?据我所知,您的商业版图主要集中在房地产、零售、能源和金融。”
林浩然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格鲁夫先生觉得,半导体这个行业的前景如何?”
说实话,这个问题,他听得太多了。
他接见前面11家半导体巨头的掌舵者时,几乎都有问过他这个问题。
格鲁夫毫不犹豫:“未来十年,半导体将是全球科技产业的核心,没有半导体,就没有计算机,没有通信,没有一切智能化设备。”
林浩然点点头:“我和您的看法一致。”
他看着格鲁夫,继续说道:“而且我认为,未来二十年,半导体产业会经历一次深刻的变革。
从垂直整合到专业分工,从IDM模式到设计、制造、封测分离,那些什么都自己做的公司,会越来越难;
而那些专注于某一环节的公司,会越来越强。”
格鲁夫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番话,和他内心的判断,不谋而合。
英特尔之所以能走到今天,正是因为他们在存储器失败后,果断转型微处理器,专注于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而那些什么都想做、什么都不肯放弃的公司,正在被市场一点点淘汰。
格鲁夫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所以,您投资甲骨文半导体,是看好晶圆代工这个方向?”
林浩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格鲁夫先生觉得,晶圆代工这个模式,有没有前途?”
格鲁夫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他之前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英特尔的模式是IDM,设计、制造、封测全包。
这是半导体行业过去几十年的主流模式。
但他也看到,这种模式正在面临挑战。
建一座先进的晶圆厂,成本已经超过十亿美元。
而且随着工艺进步,这个数字还在飞速增长。
未来,会有多少公司负担得起这样的投资?
越来越少。
那那些负担不起的公司怎么办?
要么被淘汰,要么把制造外包。
这就是晶圆代工的机会。
格鲁夫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丝惊讶。
这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东方富豪,对半导体产业的判断,竟然如此深刻。
“林先生,您说得对,晶圆代工,确实是一个很有潜力的方向。”格鲁夫很肯定地回答道。
林浩然笑了笑。
“格鲁夫先生能这么说,我很荣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晶圆代工这个模式,要成功,需要两个条件。第一,有足够的技术积累,能把产品做得和IDM一样好,甚至更好。第二,有足够的客户信任,让他们愿意把最核心的制造环节交给你。”
他看着格鲁夫,目光坦然。
“技术积累这方面,我们有张博士,他在半导体行业二十三年,带出来的团队,做出来的产品,行业有目共睹。”
“客户信任这方面,我们需要时间,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中立、专业、可靠的原则,时间会站在我们这边。”
格鲁夫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在思考林浩然的话对不对。
他是在想,如果这番话是真的,如果甲骨文半导体真的能做到他们说的那样,那未来半导体产业的格局,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会有越来越多的公司,把制造外包给甲骨文半导体。
而那些坚持IDM模式的公司,会面临越来越大的成本压力。
最后,整个行业会分化成两类:一类是专注于设计的无晶圆厂公司,一类是专注于制造的晶圆代工厂。
而那些什么都做的IDM公司,要么转型,要么淘汰。
这不是危言耸听。
这是产业发展的必然规律。
格鲁夫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林先生,”他说,“您对半导体产业的判断,让我很佩服。”
林浩然笑着摇了摇头:“格鲁夫先生过奖了,我只是纸上谈兵,真正懂技术的,是张中谋先生。”
格鲁夫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张中谋的价值。
但此刻他更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同样不可小觑。
他不仅有眼光,有判断力,更有一种能让人信服的气场。
难怪张中谋愿意放弃英特尔总裁的位置,来和他合作。
车子最终抵达尖沙咀的半岛酒店。
这座拥有超过五十年历史的酒店,是香江的传奇地标。
正门前的喷水池、身着白色制服的门僮、大堂里那标志性的大理石楼梯,无不透着一股老派的优雅与尊贵。
格鲁夫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建筑。
他在世界各地住过无数顶级酒店,半岛酒店的名头,他当然听说过。
别的不说,上个月那场世纪婚礼,这家酒店的照片便频频登上各大新闻。
“林先生,”格鲁夫说,“安排这么隆重,太客气了。”
林浩然笑着摆摆手:“格鲁夫先生远道而来,应该的,您先休息倒时差,晚上我在酒店设了接风宴,希望您能赏光。”
格鲁夫点点头:“多谢林先生,晚上见。”
张中谋陪着格鲁夫走进酒店大堂,亲自送他到房间。
房间在顶层,面朝维多利亚港。
落地窗外,海天一色,对岸的中环高楼林立,繁华尽收眼底。
格鲁夫站在窗前,看着这幅景象,沉默了几秒。
“张博士,”他忽然开口道,“你当初决定来香江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张中谋走到他身边,同样看着窗外,回答他道:“想过,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格鲁夫转过头看着他。
“十二家,全部到齐,说实话,我发邀请函的时候,以为能来一半就不错了。”张中谋有些感慨地说道。
格鲁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来吗?”
张中谋点点头:“因为他们怕。”
“怕什么?”
“怕错过,怕万一我这边真的搞出名堂,他们没赶上。”张中谋哈哈笑道。
格鲁夫叹道:“你还是那么清醒。”
张中谋笑了笑,继续说道:“安迪,晚上见。”
……
晚上七点,半岛酒店丽晶厅的水晶吊灯全部点亮,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金碧辉煌。
这是半岛酒店最大的宴会厅,曾经接待过无数皇室成员和国家元首。
但今晚,这里坐着的是一群特殊的人,他们不戴王冠,不执权杖,却掌握着全球科技产业的命脉。
英特尔、德州仪器、摩托罗拉、东芝、日立、NEC、飞利浦、西门子、富士通、三菱、美国国家半导体、AMD!
十二位半导体巨头的掌门人,此刻全部到齐。
林浩然与张中谋站在宴会厅入口,亲自迎接每一位贵宾。
一张张在全球科技界如雷贯耳的面孔,依次走进丽晶厅。
德州仪器总裁夏柏来得稍晚一些。
他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就座。
张中谋亲自迎上去,引他到主桌就座。
以前,他们是上下属的关系。
而现在,他们是以平等的身份,在这张桌子上见面。
夏柏在主桌落座时,目光扫过周围的座位,格鲁夫、小林宏治、高尔文……
这些熟悉的面孔,此刻都看着他。
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德州仪器在半导体行业有着非常特殊的地位,它是这个行业的奠基者之一,是众多半导体巨头的“老前辈”,是无数技术标准的制定者。
在座的很多人,都曾是这个公司的合作伙伴、竞争对手,甚至是仰望者。
可搞笑的是,这个半导体行业的奠基者,如今居然开始舍弃半导体这个领域,转头将研发资金大部分放到消费电子领域去了。
不过,也正因为德州仪器对半导体的不重视,才给其它半导体公司提供了崛起的机会。
在场的众巨头心里清楚得很,他们能有今天,某种程度上得感谢夏柏的战略转型。
如果德州仪器继续像十年前那样,把大把资金砸进半导体研发,以他们的技术积累和人才储备,哪里发展得如此之快?
但现在,夏柏亲手把德州仪器的半导体事业群一点点肢解,把最顶尖的工程师一个个逼走,把最前沿的研究项目一项项砍掉。
而英特尔、摩托罗拉、东芝、日立、NEC、飞利浦、西门子、富士通、三菱、美国国家半导体、AMD等等,不少工程师是德州仪器跳槽过去的。
如今,再多一家,甲骨文半导体。
格鲁夫端起酒杯,向对面的夏柏举了举。
夏柏愣了一下,也举起杯,隔空碰了一下。
两人各自抿了一口,目光交错,又各自移开。
张中谋率先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对大家说道:“各位,非常感谢你们的到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二十多年了,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场面,但今天这场面,我确实没想到。”
他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
格鲁夫,老朋友。
高尔文,老朋友。
小林宏治,老朋友。
夏柏,曾经的老板,曾经把他边缘化的人。
还有东芝、日立、富士通、三菱、飞利浦、西门子、AMD、美国国家半导体的掌门人。
十二个人,十二家巨头,此刻全部坐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