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天雄？”
龙椅上的芈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满朝文武的吹捧声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殿外看去，表情各异。
这老家伙怎么来了？
阮天雄作为阮氏的定海神针，自从退隐之后，已经快十年没上过朝了。今天怎么突然跑来了？莫不是听说了北线大捷，特意跑来分一杯羹？
“宣。”
芈烨摆了摆手，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并没太当回事。
很快，一身朝服的阮天雄在太监的引领下，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芈烨，躬身一揖。
“老臣阮天雄，参见陛下。”
“阮爱卿平身。”芈烨抬了抬手，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爱卿多年不问朝事，今日突然临朝，可是有什么要事？”
“回陛下。”阮天雄直起身子，
“老臣此来，是为报丧。”
报丧？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芈烨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报丧？报什么丧？”
阮天雄抬起头说道：“报我大越南境二十万大军之丧！报我睢城、交趾二城失守之丧！”
“以及……报我升龙城，即将倾覆之丧！”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金碧辉煌的大殿内轰然炸响！
芈烨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盯着阮天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阮天雄！你……你是不是失心疯了！”大司马熊厉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阮天雄的鼻子破口大骂，“北线大捷的战报半月前才到！文斌将军和项严将军正势如破竹，你竟敢在此妖言惑众，动摇军心！你该当何罪！”
“就是！”令尹项楷也站了出来，满脸怒容，“阮老族长，您是老糊涂了吗？我项氏的项严，用兵稳健，怎么可能战败？还有文斌将军，半月前就传回捷报，说已将赵奕困死！你这番话，是何居心！”
朝堂之上，瞬间乱作一团，全是斥责阮天雄的声音。
阮天雄面对千夫所指，却只是冷笑一声。
“捷报？势如破竹？”他环视了一圈殿上那些义愤填膺的同僚，眼神里满是怜悯，“诸位大人，敢问一句，若是文斌将军真的大捷，若是项严将军真的安然无恙，那大周的铁骑，为何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升龙城下？”
“就在半个时辰前，数千大周铁骑，兵临城下，万箭齐发，将这东西射满了整个北城墙！”
说着，阮天雄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了那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信纸。
“现在，整个北城门的守军，连带周围的百姓，人人都知道这封信上的内容了！”
芈烨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周铁骑？兵临城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呈上来！”芈烨说道。
太监连忙小跑下去，从阮天雄手中接过信纸，又一路小跑着呈到了龙椅前。
芈烨一把夺过信纸，目光飞快地扫过。
“奉大周武襄王令：限尔等三日之内，献白银三千万两，否则，三日之后，引澜沧二江之水，水淹升龙！武襄王仁义，不忍玉石俱焚，特此通告……另，大坝已成，欢迎南越君臣，派人前来参观指导……”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映在了芈烨的眼球上。
他不是傻子。
这封信里透露出的信息量太大了！
引澜沧二江之水？那就必须拿下睢城和交趾！
欢迎参观？这说明对方根本不怕自己去看，那大坝必然已经修好了！
这哪里是战书？这分明是催命符！
“人呢？”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从芈烨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那二十万大军呢？文斌呢？项严呢？”
“我那两座城，还有五万的守军！人呢？！”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都没跑回来报信？！为什么大周的骑兵能直接打到朕的龙城脸上来？！”
芈烨一把抓起龙案上的玉玺，狠狠地砸向了殿下。
“文庆！”他指着大司徒文庆，“你给朕滚出来！你来说！你那个好侄子文斌，死哪儿去了？啊？”
“他不是跟朕说，不日就要生擒赵奕吗？赵奕人呢？赵奕人头呢？”
文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浑身筛糠：“陛……陛下息怒……臣……臣不知啊……”
“你不知？”芈烨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好！好一个不知！”
他转头又看向令尹项楷。
“项楷！你项氏的麒麟儿呢？你来说！你是不是也跟朕说，万无一失？！”
“陛下，这其中定有误会！”项楷也慌了，连忙出列辩解，“定是赵奕那竖子的阴谋诡计！他最擅长……”
“误会你娘！”芈烨直接打断了他，抓起手边能扔的一切，劈头盖脸地就砸了下去，“朕看你们全都是一帮饭桶！废物！”
骂完，他一把将手里的信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向殿下。
“都给朕看看！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好消息！这就是你们两家的擎天白玉柱！”
纸团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跪在地上的文庆面前。
文庆捡起纸团，缓缓展开。
只看了一眼。
“嘶——！”
文庆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的项楷心中惊疑不定，一把抢过信纸。
“嘶——！”
同样的抽气声，项楷的脸色，比死了亲爹还要难看。
殿上其他没看到信的大臣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问号。
这信上到底写的啥？怎么跟有毒似的？看一个嘶一个？
“阮爱卿。”龙椅上的芈烨，发泄完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回去，声音沙哑，“你……你把信上的内容，说给他们听。”
“是。”
阮天雄躬了躬身，随后将那封最后通牒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当水淹升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时，整个朝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都是聪明人。
这信里的逻辑链太清晰了。
北境战败，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两座天险重镇失守，敌人甚至已经把水坝修到了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