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叙白看了看路无尘和小李仵作二人,咋舌道:“我怎么觉得小李仵作也要被吓跑了呢,你看那小脸白的,比死人好不到哪去。”
程玉林却摇了摇头,不认同的说道:“我看这小李仵作是个好苗子,若是真能踏踏实实的跟路仵作学下去,说不定真的有所作为呢。”
李叙白好奇的说道:“不过,我还是对路无尘为什么一直没有成婚更感兴趣一点。”
“......”程玉林一言难尽的看着李叙白,皮笑肉不笑的问道:“李大人真想知道?”
李叙白微微挑眉,愈发的好奇了:“程大人真的知道?”
“......”程玉林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猜?”
“......”李叙白气的发笑:“我猜你什么都不知道。”
“......小瞧我不是?”程玉林嘿嘿一笑:“路无尘年近三十了,寻常人家,他这个年纪的郎君,早就成婚生子了,可他们家,从路无尘到了成婚年纪,一直熬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上门说亲的媒人,都嫌他们成天跟死人打交道,不吉利,你说,这讨不着媳妇,哪来的的孩子?”
李叙白深以为是的连连点头:“可不,看路仵作这样,也不是能搞出个私生子的混账,但是路仵作一表人才的,又是武德司的差事,总不至于连个媳妇都讨不上吧?”
程玉林唏嘘不已:“武德司的差事,说起来是体面,可武德司的仵作和武德司的司卒,这是两个差事,从前的仵作是贱籍,如今虽然早已不是贱籍了,是良籍了,可寻常百姓还是嫌晦气,连胆子大的更夫,都绕着路家的大门走,更遑论是胆小柔弱的姑娘了,没人敢嫁进路家门里去,甚至于是根本就没姑娘敢跟路无尘说话。”
“......”李叙白哑然失笑,这些愚昧无知有目光短浅的人哟。
这路无尘是吃官家饭的技术工种,一辈子旱涝保收,吃喝不愁,嫁进路家,就算是端上了金饭碗。
李叙白和程玉林二人越说越起劲。
路无尘把分辨骸骨的手段交代给了小李仵作,让他自己先将骸骨分门别类放好,转头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看来二位大人对卑职的婚姻大事很感兴趣啊,怎么?二位大人是想给我说个媒?”
“......”李叙白嘿嘿一笑:“那得看路仵作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我才好保这个大媒。”
路无尘偏着头,一本正经的思量说道:“家世长相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胆子大,脾气好。”
“......”李叙白“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打趣道:“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是个女的,活的,你都行?”
“......”听到这话,路无尘一贯不羁的脸上竟然露出了赧然的神情,脸颊微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急的:“不是,怎么能是个姑娘就是,不是,必须得是个好姑娘。”
“那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李叙白戏谑的笑问了一句。
“......”路无尘一时语噎,竟然有几分无言以对了。
李叙白继续嘿嘿笑道:“路仵作,彼之蜜糖,吾之砒霜的事多了去了,我觉得好,未必就是你觉得好,好不好的,只有你自己知道,也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啊。”
“......”路无尘被这绕来绕去的话绕的懵然了,看了李叙白半晌,才犹豫不决的说道:“大人的话太深奥了,卑职得好好体会体会。”
李叙白拍了拍路无尘的肩头,高深莫测的说道:“好好体会,然后告诉我,想讨个什么样的媳妇。”
“......”程玉林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李大人,你可别把路仵作吓出个好歹来了,那验尸这差事,可没人能干得了了。”
说了几句闲话的功夫,小李仵作便惊呼了一声:“路仵作,路仵作,你快来,来看看这根骸骨。”
路无尘赶忙走了过去。
只见小李仵作的指着桌案上的一根骸骨,脸色变得比纸还白。
“......这是?”路无尘也吓了一跳,面色惊惧异常的望着桌案,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叙白和程玉林也齐齐凑了过去,不明就里的看着桌案。
“这骸骨有什么不对吗?”静了半晌,李叙白终于耐不住性子,低声问道。
路无尘咬牙切齿的恨声道:“这是一根婴孩的跖骨,看起来,应该是尚未满月的婴孩。”
“......”李叙白和程玉林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简直是畜生,畜生不如!”李叙白重重的捶了一下桌案,瞬间便气红了双眼。
程玉林思忖片刻,问道:“还有旁的这种婴孩的骸骨吗?”
小李仵作摇了摇头:“没有了,这种婴孩的骸骨只有这一根。”他指着已经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的骸骨说道:“这些是卑职分开的,只有这一堆是孩童的骸骨。”
李叙白斟酌着问道:“那,能分辨的出来,是几个人的骸骨吗?”
路无尘把那些孩童的骸骨一根根的拿起来,仔细端详,最后颓然摇头:“这些都是未满月的婴孩的骸骨,年纪实在太小了,几乎连男孩女孩都无法辨认,也更加无法辨认究竟是几个人的骸骨了。”
“......”听到这些话,程玉林简直欲哭无泪,愁容满面的绝望道:“这是哪个丧尽天良的畜生干的恶事!这是要我死啊!天要绝我啊!”
身为汴梁府尹,在程玉林的治下,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令人发指的恶性惨案,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个不慎,夺职下狱也是顷刻之间的事情。
说不定命都保不住了。
李叙白清楚程玉林如今的艰难境遇,神情凝重的问路无尘:“路仵作,能判断的出这些人的死亡时间吗?”
路无尘思忖片刻:“这些骸骨已经白骨化了,应该是从上游冲下来的,骸骨上没有被分割的痕迹,是皮肉完全腐败之后,骸骨被水冲散了,河里有鱼虾会吃尸首,也会影响到腐烂的时间,卑职初步推断,这些死者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两年以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