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晚和祈斯年是最先回去的。
而祈听澜却是最后出来的。
他听着微弱的声响,赶上了这珍奇烟花的后半场。
他刚接了一通公司里的电话,如果不是电话里也同时传来了烟花的燃烧声,他甚至可能会错过这场绚烂。
他安静的走到廊下,抬起头,满目明朗。
祈近寒一回头还吓了一跳。
只当他无声无息的走过来,就为了故意吓人的。
“要我说你们老祈家人就是蔫坏。”
祈近寒捂着耳朵,并非娇俏,而是冻得。
“你不出声是要吓死谁?”
祈听澜懒得跟他争吵自己到底是自己没出声,还是他自己没注意的问题。
他只是语气淡淡的提醒:
“你也姓祈。”
祈近寒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用你说啊?”
“……”
一错眼的功夫,祈近寒再扭头回去,就看见刚才还好好站着的两个人,竟然又莫名其妙开始吃嘴子了。
“哎呀,哎呀!”
祈近寒气的直接捂住眼转向祈听澜,他怒骂:“伤风败俗!没有素质!”
祈听澜:“……”
“那你为什么要对着我说?”
祈近寒疑惑的皱眉看向他,就仿佛在看一个脑子不好的傻子。
“这是重点吗?”
“重点难道不是你妹她——!”祈近寒指向祈愿,刚想扭头,却又不好意思。
最后,他气的扭头就走。
“有辱斯文!”
祈近寒是真没招了。
大过年的,他也不能拿把刀直接把宿怀给剁了吧?
先不说吉不吉利。
就按照祈愿现在这个上头的程度,她不拿着把刀追着自己砍,都算她恋爱脑还有的救。
祈近寒怨声载道的走了。
于是廊下便只剩下祈听澜一个人。
他静静的看着院子里祈愿非要闹着趴在宿怀背上,嘴里还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天际上的烟花都慢慢消散了。
可巧的是,偏偏在此时,京市下雪了。
又或者说这雪其实早就下了,只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烟花上。
等到发现时,雪早就下大了。
祈愿很显然也发现下雪了,她指着宿怀的脸,不晓得看见了什么,笑的腰都弯下去了。
看着看着,祈听澜的眼神也慢慢柔和平缓了下来。
他垂眸,语气轻轻的不知道在回答谁。
“……开心就好。”
廊下最后一个人也消失不见,偌大的院子终于只剩下祈愿和宿怀两个人。
有的人皮肤薄,就比如宿怀,冻的久了,眼尾和颧骨最高处就会留下淡淡的薄红。
落下的雪沾在他的眉睫,晶莹剔透,恍惚时,甚至会让人误以为那是他落下的一滴泪。
最后一尾烟花的痕迹都消失在空中。
祈愿头往后一仰,整个人都靠在了宿怀怀里。
她闭了闭眼,笑着说:“有时候,我总觉得我是全世界命最苦的,但有的时候,我又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
祈愿睁开眼,望着远方重新遁入黑暗的夜空,她小声感慨。
“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我不是祈愿,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那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的?”
宿怀轻声语:“平平淡淡,或者真的走上冒险的征途,去找你心心念念的星辰大海。”
“其实我已经走过征途了。”
祈愿仰头看她:“有可能,我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直到突然有一天,因为某些意外,我被选为了某个故事里的勇者。”
“只不过其他勇者的目标,是消灭反派,打倒bOSS。”
“而我这个没什么出息,又小人得志的勇者却选择了加入他们。”
祈愿的话,宿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修长宽厚的手托住祈愿的下巴,好让她仰头时没有那么累。
“那在属于你的故事里,我应该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是勇者的宝剑,还是威胁勇者的魔头。”
祈愿唔的一声,思索片刻,她笑声道:
“都不是,宿怀就是宿怀,不是宝剑,也不是魔头。”
“你是宝宝,宝宝的宝宝。”
意料之外的回答,却又十分符合祈愿的风格。
因为她总能跳出规则和界限之外,说出让你意外又无奈的话。
“好吧。”
宿怀松开托着祈愿下巴的手,而祈愿也顺势故意捣乱的低下头。
哗啦哗啦——
仿佛是什么清脆的东西碰撞的声音。
祈愿眨眼的瞬间,一道仿佛能划破黑夜的璀璨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它的链子,而层层垂下的,是主次分明的耀目钻石。
而项链的最下面,一颗圆润硕大的钻石垂在尾部,足足有鸡蛋那么大,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有光芒在上面不断流转。
祈愿知道,这条项链,就是从Xyy9上切割下来,浪费了无数原料才做成的。
Xyy9最昂贵的,就是它的完整度和净度,而宿怀这样做,毫无疑问是舍本逐末,浪费了无数昂贵的钻石碎片。
或许钻石还剩下一部分,那部分或许被他做成了配套的戒指,也或许是耳坠。
答案未明,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它又会被宿怀拿出来,作为惊喜送给祈愿。
项链太重,祈愿怕摔了它,便郑重的双手去接,可也是在她伸手去接的时候,宿怀低沉而郑重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奖励勇者的礼物。”
“谢谢她没有对这个世界避之不及,反而迎难直上,一往无前。”
就像,迎阳而开的太阳花。
世界万物皆以为日光毒辣,或藏于阴影处,或被迫接受炙烤。
可万物之多,世事难料。
总有一朵花会冲破土壤,它摇摇晃晃的沐浴在日光下,光往哪走,它往哪追。
末了,还要肆无忌惮的说上一句——还有这边没照到,能不能重来一次?
“呜呜呜呜呜……”
祈愿很明显感动的都快哭了。
她抓着项链,因为怕在外面不小心哭出来会冻伤脸。
祈愿二话不说,拉着宿怀就往屋里走。
“祈斯年!老妈!老大老二,还有特别懒得那个臭老头!”
祈愿眼睛亮晶晶:“看我的新项链,一个世纪只有一条的新项链!”
就在踩上台阶的那一刻,原本跟着祈愿走的宿怀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祈愿疑惑回头,便见宿怀缓缓抬眸。
“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世界。”
“……”
“你叫什么名字?”
祈愿清亮乌黑的瞳孔慢慢缩起,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慢慢勾起唇角。
——“祈愿。”
任由笑意越来越深,祈愿看着他,圆滚的眼睛弯成盈盈的弧度。
“祈愿的祈,愿望的愿。”
夜色下,雪色中,宿怀承认,他心脏中剧烈流淌的情绪,是曾有过千次万次的心动,亦或说,是震撼。
原来心动,是心甘情愿被俘虏。
恰逢此时,玄关后的走廊传来了有人叫她的声音。
“祈愿——!”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
宿怀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迫切的跟上去牵住了她的手。
而回应他的,是祈愿同样用力回握的力度,她的手心始终带着温热的柔软触感,传到心脏时,是几下急速的跳动。
祈愿直接窜了出去,带动宿怀,进门时褪去一身风雪。
“来了!来了我来了!”
因为被牵着,她的背影竟然变得那么近。
宿怀听见两人的对话。
祈近寒:“你干什么去了?”
祈愿:“你管我干什么去了?”
祈近寒简直快被气笑了,他抱着胳膊,直接把头偏过去了。
“你以为我多爱管你呢?”
“不然呢,你舍得不管我吗?”
“笑话,怎么舍不得?”
”不行!你必须得管我。”
祈近寒闭着眼一个劲的摇头。
“不管不管。”
“你管你管!”
两人吵了不停,一直进了客厅也不消停,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又在吵什么,于是便干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最后,一向又爱玩又玩不起的祈愿直接开始“威胁”了。
“你不管我就告诉爸妈!”
“你告吧。”
祈愿直接耍无赖了:“不行!你是我哥,你必须管!”
祈近寒就差拿下巴看人了,他傲娇的冷哼一声:“你不是还有一个哥呢吗?”
祈听澜:“?”
莫名其妙被卷进这场兄妹战争。
祈听澜简直无辜极了。
于是他推了推镜框,淡淡的表示:“我的确要管你们俩,但不代表连这种事都管。”
吵架最怕吵不赢,谁先破防谁就输。
祈愿气鼓鼓的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噜噜个脸开始翻白眼耍脾气。
“我不管,我生气了。”
祈近寒贱嗖嗖的撑着头看她。
“生气啦?来让我看看。”
他伸手就要去掐祈愿的脸,却在快碰到的时候被人打掉手。
祈愿握紧拳头,非要幼稚的吵出个输赢来。
“哪有你这样的!你管不管?”
“不是,祈愿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欠了。”
祈愿还记仇呢,当年一碗之仇,她下辈子都不可能忘。
就算有天祈近寒死了,她都要拿着个碗去敲他的棺材,问他错没错,管不管。
祈近寒简直无语死了。
书柜的角落,祈斯年和姜南晚坐在一起,手边还放着那本翻译到一半的原文书。
听着那边叽叽喳喳不停的争吵,两人对视一眼,却只能挑挑眉,没有阻止。
祈愿上辈子可能是八爪鱼转世的。
她锁着祈近寒的胳膊,任凭祈近寒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最后问你一次,管不管?”
“……”
无奈的叹了口气。
“管,我管你一辈子。”
——或许从某个万物复苏的春季,勇者正式踏上征程,她或许小肚鸡肠,或许吊儿郎当。
而她走过的路,原本贫瘠干涸的土壤,也会有根茎破土而出,绽放出摇摇晃晃,朝光而去的太阳花。
愿我们都能拥有如太阳花般顽强旺盛的生命力。
迎阳而开,无论任何挫折,无惧艰难险阻,迎难而上,一往无前。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