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凌晨三点。
京都萧家庄园,那两扇雕刻着麒麟吞云图腾的沉重铜门,在一阵低沉的电机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红旗L9像是一艘归港的黑色战舰,悄无声息地滑过汉白玉铺就的车道,稳稳停在了主楼的台阶下。
车门刚一打开,两排穿着黑色中山装的萧家死士,便整齐划一地弯腰鞠躬。
“恭迎家主回府!”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肃穆。
萧辰从车里钻出来,怀里依旧抱着那个已经睡得人事不省的小丫头。
这一路上,楚瑶睡得很沉,也许是因为在那个充满消毒水和血腥味的炼狱里待了太久,此刻在这个充满了檀香和暖意的怀抱里,她本能地不愿意醒来。
“嘘。”
萧辰对着想要上来接过楚瑶的老管家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帮忙。
他动作轻柔地抱着楚瑶,迈步走上台阶。
大厅里灯火通明。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旁边还放着一个一看就有些年头的红木药箱。
正是号称“鬼手神医”的张济民。
他一见萧辰进来,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的老眼瞬间亮了,三两步就窜了过来。
“哎哟喂,我的萧大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张济民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手去摸楚瑶的脉门,嘴里还念叨着:
“听说你从伊甸园那帮疯子手里抢了个宝贝疙瘩回来?”
“快让老头子我看看,这传说中的纯阴体质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是不是真像古籍里说的那样,血肉都带着异香?”
萧辰身子一侧,躲开了张济民那只干枯的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老东西,收起你那副要在实验室切片研究的眼神。”
“这是我妹。”
“你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我就把你那个珍藏了三十年的酒窖给炸了。”
张济民一听“酒窖”两个字,胡子立马翘了起来,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粗俗!”
“简直是有辱斯文!”
“我是那种人吗?医者仁心懂不懂?”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伸向楚瑶的手明显温柔了许多,不再像是在看标本,而是在看一个真正的病人。
“行了,别贫了。”
萧辰把楚瑶轻轻放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上,帮她盖好毯子,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这丫头被吓坏了,精神状态不太好。”
“而且那帮畜生虽然没来得及动手,但我怕他们给她注射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物。”
“你给仔细查查。”
张济民收起了嬉皮笑脸,点了点头,两根手指搭在了楚瑶纤细的手腕上。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过了大概三分钟,张济民松开了手,眉头舒展,长出了一口气:
“放心吧,没事。”
“这丫头的体质确实特殊,自我修复能力极强。”
“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和惊吓过度,身体机能一切正常。”
“至于药物残留……”
张济民从药箱里掏出一根银针,在楚瑶的指尖轻轻扎了一下,取了一滴血,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
“看来那帮孙子是想拿她当活体容器,为了保证血液的纯净度,没敢给她乱用药。”
“这反倒是救了她。”
听到这话,萧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没事就好。
“那她交给你了。”
萧辰站起身,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楚瑶,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带她去客房休息,安神汤什么的给她备上。”
“明天早上如果她醒了,告诉她,我在书房。”
“得嘞。”
张济民摆了摆手,招呼两个女佣过来帮忙:
“你去忙你的吧。”
“看你这一身杀气,隔着三米远都能把我那几盆兰花给冻死。”
“赶紧去洗洗,别吓着孩子。”
萧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了通往二楼书房的楼梯。
他的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沉重。
……
书房内。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深秋深夜还要冷上几分。
巨大的落地窗前,破军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而在他对面那面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巨大显示屏上,正显示着一张极其复杂的京都三维立体地图。
地图上,无数绿色的线条交织,勾勒出这座古老城市的地下脉络。
而在那张地图的最中心位置——也就是紫禁城的正下方。
一个刺眼的红点,正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不断地闪烁着。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
萧辰走了进来,随手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走到书桌后的老板椅上坐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特供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
“情况怎么样?”
萧辰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极度疲惫后的表现,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破军转过身,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的那个红点:
“老大,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收割者那个蠢货虽然死了,但他脑子里的数据并没有完全销毁。”
“经过技术部这一个小时的全力破解,我们还原了那个所谓‘定时炸弹’的全部结构图。”
说着,破军在平板上点了几下。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放大,那个红点变成了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图。
那是一个呈圆柱形的巨大装置,像是一根钉子,深深地扎在地下深处的岩层里。
“这就是‘龙息’病毒发生器。”
破军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凝重:
“它不仅仅是个炸弹。”
“它是一个基于地下水脉和地磁场运作的生物共振装置。”
“它的位置,选得太刁钻了。”
“太和殿正下方三十米,那是整个京都龙脉的‘阵眼’,也是地下暗河的交汇处。”
萧辰看着那个装置,眼皮微微一跳。
他对风水玄学虽然不如老道士那么精通,但也知道龙脉阵眼的重要性。
那里汇聚着一城的“气”。
“继续说。”萧辰弹了弹烟灰。
“这个装置里,储存了大概五百升的高浓度液态病毒。”
破军调出了一张模拟图:
“一旦启动,它不会发生剧烈的爆炸。”
“而是会利用声波震动,将这些毒液瞬间雾化,然后顺着地下暗河和龙脉的地气,向四周扩散。”
“这种病毒的活性极强,甚至能通过空气传播。”
“只要吸入一点点……”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拟人体。
只见那个原本正常的人体模型,在接触到红色雾气的瞬间,全身的血管瞬间暴起,肌肉开始畸形膨胀,骨骼扭曲。
短短三秒钟。
一个人,就变成了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就像我们在疗养院见到的那四个怪物一样。”
破军深吸了一口气:
“甚至比那个更惨。”
“因为这种通过空气传播的病毒,浓度不可控,变异的过程会极其痛苦,死亡率高达90%。”
“剩下的10%,就会变成没有任何理智的丧尸。”
“按照现在的风速和地下水流速。”
破军指了指地图上那个红点扩散出的红色涟漪:
“一旦爆发。”
“三个小时内,二环以内将无人生还。”
“十二个小时内,整个京都,包括郊区,都会沦为死城。”
“两千万人……”
破军的声音有些发颤:
“到时候,这里就真的成了人间炼狱。”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烟头燃烧发出的微弱滋滋声。
萧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咚。”
“咚。”
“咚。”
每一声敲击,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头上。
“伊甸园。”
良久,萧辰才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三个字。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们这是想拉着整个京都,给他们那个快死的圣主陪葬啊。”
“想把这里变成他们的兵工厂?”
“想把两千万龙国人变成他们的试验品?”
萧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这算盘打得,我在书房都能听见响。”
就在这时。
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刚从赵家那边回来的贪狼,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依然带着一股子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老大!”
贪狼一进门,就看到气氛不对,但他是个直肠子,忍不住说道:
“赵家那边完事了!”
“我把赵刚那孙子扔在赵家大门口了,顺便给赵世杰那个老不死的留了句话。”
“那老东西吓得连门都没敢出,估计这会儿正躲在被窝里发抖呢。”
“不过……”
贪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个红色倒计时,挠了挠头:
“这玩意儿还在闪?”
“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去把它给拆了?”
“拆?”
萧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远处的天际线,隐约透着一丝微弱的光亮。
“这种级别的装置,既然埋下去了,就肯定有防拆机制。”
“一旦我们强行破坏,或者试图挖掘。”
“它就会立刻引爆。”
“到时候,结果是一样的。”
贪狼急了:
“那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玩意儿在这儿倒计时?”
“还剩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了啊!”
萧辰看着窗外的夜色,并没有回答贪狼的问题。
他在思考。
他在博弈。
这不仅是一个炸弹的问题。
这是伊甸园向他下的战书。
如果他只顾着去拆弹,那就永远被牵着鼻子走。
而且,谁能保证,除了故宫这一个,他们在别的地方没有备用的?
被动防御,从来不是他萧辰的风格。
“破军。”
萧辰突然开口问道:
“能定位到那个圣主的位置吗?”
破军愣了一下,随即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一阵:
“很难。”
“但我追踪到了接收收割者数据的那个服务器终端。”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锁定了大概范围。”
“在哪?”
“不在国内。”
破军调出了一张世界地图,指着太平洋深处的一个坐标:
“在这里。”
“公海的一艘巨型邮轮上。”
“名字叫‘诺亚方舟’号。”
“那是伊甸园的移动堡垒,也是他们所谓圣主的行宫。”
萧辰看着那个坐标,眼中的杀意终于凝结成了实质。
既然你们想玩大的。
既然你们想把京都变成地狱。
那我就先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贪狼。”
萧辰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君临天下的霸气:
“通知所有人。”
“‘炼狱’计划,即刻启动。”
贪狼闻言,浑身一震,眼珠子瞪得滚圆:
“炼狱?!老大,你是认真的?”
“那可是咱们阎罗殿的一级战备状态啊!”
“一旦启动,全球分部都要动员,这是要打世界大战的节奏啊!”
“没错。”
萧辰走到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炬:
“他们要灭我的城。”
“那我就先扬了他们的老巢。”
“破军,你留在京都。”
“给我死死盯住那个装置,动用一切资源,哪怕是用液氮把它冻住,也要给我争取时间。”
“另外,把那份名单上剩下的人,全部给我清了。”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明白!”破军立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贪狼。”
“在!”
“调集七杀,还有阎罗卫。”
“准备专机。”
“既然那位圣主喜欢躲在龟壳里当缩头乌龟。”
萧辰拿起桌上的那把象征着阎罗权柄的黑金匕首,在手里挽了个刀花:
“那我就亲自去一趟公海。”
“去这艘‘诺亚方舟’上,给他拜个早年。”
“顺便问问他。”
“这造神的春秋大梦,该醒醒了没有。”
贪狼兴奋得浑身发抖,那是嗜血的渴望被点燃的征兆。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胸口:
“是!老大!”
“终于能痛痛快快地干一场了!”
“我这就去摇人!”
随着萧辰的一声令下。
原本沉寂的庞大机器,瞬间开始运转。
无数条加密指令,通过卫星网络,发送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
这一夜。
全球地下世界都为之震动。
那个沉寂了五年的阎罗殿。
那个曾经让无数国家元首头疼的“杀神”。
醒了。
而且,这次他不仅醒了。
他还带着滔天的怒火,准备把这天,捅个窟窿。
萧辰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空。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黑暗。
“既然要玩。”
萧辰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那我就陪到底。”
“看看最后剩下的。”
“到底是你们的神。”
“还是我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