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别找打,临近开春,帝国诸事繁多。”
“你父皇一日间难得有些许歇息的时间,难得闲逸片刻,你还要去打扰,敢去就揍你!”
“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就好了。”
“你看后宫其余的一些公主,可有如你这般着急忙慌想要出宫的?当知足了!”
“……”
抬首看了一眼大日所在的方位。
如小丫头之言,这个时辰,陛下应该在御花园,不过,也有可能还在兴乐宫处理政务。
开春就要到了,天下诸郡,事情又开始多了。
待在咸阳宫多年,许多事情还是有数的。
小丫头!
还撒泼上了?
公孙丽摇摇头,伸手落于小丫头的侧耳上,轻轻捏了一下,再这样下去,就真的找打了。
“母亲,您就让我出宫一次吧。”
“就一次,一次就好了。”
“我都在宫里待好久了,也该出去透透气的。”
“何况,我出宫又不惹事,也不生事,就带着宁儿弟弟咸阳城中走一走,好不好?”
“好不好?”
“……”
仍旧用力拉着母亲的手臂,用力摇晃着,扭动着小身板,绵绵不休的劝说着。
母亲就是偏心。
自己还不够听话吗?
怎么就不能出宫一次呢?
泰儿弟弟连日来,都出宫几次了?
“真想要出宫,待你叔父从江南前来,等盈儿那些孩子来了,你可以和她们一处出宫游逛。”
“眼下,就不要想了。”
有阳滋那个前车之鉴,公孙丽一颗心淬炼的很是坚固,任凭小丫头如何缠人,就是不松口。
“等叔父前来?”
“叔父他们前来还有一段时间呢,母亲,您就是欺负人。”
月裳粉嫩的小嘴巴噘起。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倘若盈儿她们真的来咸阳了,母亲还能还真拦着自己不出宫?
就是借口!
就是借口!
“松手!”
“为娘真的要被你个小丫头摇散了。”
“我数三个数,再不罢休,就关你的紧闭,禁你的足!”
公孙丽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小丫头太碎嘴了,是自己生出来的?
自己有那么碎嘴?根本没有!
陛下呢?
亦是没有!
“母亲!”
“……”
闻此,月裳更是气氛的双腮鼓鼓,明灵双眸瞪得浑圆,用力的瞪向母亲。
真想要自己现在的目光有特别之力,可以让母亲现在就改变心意,而后允许自己出宫。
……
……
“丽儿,你来了?”
“……”
“陛下今日的精神不错,似乎……心情也不错,莫不有什么喜事?”
“……”
“哈哈,朕的心情尚可。”
“喜事?”
“有一些,说一说倒也无妨。”
“御花园,御花园的景致很不错。”
“若非有丽儿你打理,偌大的咸阳宫,朕还真难以欣赏到此等景致。”
“樱花开的很漂亮,阳滋也是有心,听郡侯说过樱花种属不少,经过特别的种植,可以有斑斓之色,近些年来,多有让少府匠人用心。”
“樱花真的很好看。”
“丽儿,你更好看。”
“岁月在你身上,看不到流逝的痕迹,每每见到丽儿你,朕的心情都格外明朗!”
“……”
用手捻着肩头一束灰白的长发,嬴政不自摇摇头。
岁月。
多无情。
于自己太残酷了一些。
自己还有许多许多事情没有做,就老了,几年前,还没有那般感觉,这一二年……多有力不从心之感。
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明显不如当年。
至于和少壮之岁的自己相比,更是弗如!
昔年,举国大战郑国渠之时,自己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无碍,现在不行了。
如今,夜间批阅奏章文书,不到三更,就明显有些疲惫了,非有饮下一些滋补的汤药,非有饮下一下茶水,才能勉强支撑。
而那,又非长远之道。
那些东西吃多了,效用也是大减。
丽儿!
还和当年一模一样,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较之当年更为华容。
岁月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唯有增添了一些当年不曾有过的别样动人风韵。
御花园!
距离兴乐宫不远,每每处理政务劳累,便会歇息歇息,便会在这里走一走,欣赏此间四时不谢的百花百草。
整个御花园占地极大,其内种植多为诸夏间名贵的花花草草,其中,尤以丽儿喜欢的樱花最为鲜艳。
初始,多为一些红色、粉色的花瓣。
这些年来,则是多了另外的一些色泽,白色、金色、黄色、玫红……,一株株樱花有序的生长于此,一目看过去,多有入心。
随着虚空的微风起势,一缕缕百花清香缭绕鼻息之间,多有令人心情怡然。
刚才在和蒙毅闲聊,不想丽儿来了。
更为悦心。
“陛下近来的国事繁忙,定要保重身子。”
“唉,妾身此言似乎说过许多次,奈何,陛下总是难以听在心中。”
“……”
公孙丽福身一礼。
陛下,天子。
诸事过去许多年,膝下也有阳滋、高儿他们,陛下就是自己的丈夫,就是自己的倚靠。
陛下安好,诸事皆顺。
陛下,勿要有事。
“朕也想要好好松快之,惜哉,国事在前,不得不理会。”
“丽儿,无需担心朕,朕无碍的。”
“朕的身子,心中有数。”
“何况,东皇阁下和郡侯曾在海域仙山为朕炼制了两颗长生丹,果然朕真的扛不住了,当服用之。”
“应有效果。”
“毕竟,那样的玄丹,凝聚仙山之造化,郡侯那样的修行之人服用之,都有莫大好处,朕……当受益。”
“今早!”
“蒙恬那里传来好消息,北胡匈奴中的探子来报,东胡之地,一些部族脱离匈奴王庭的掌控,重新立下他们自身的王庭!”
“如今,头曼正准备派兵攻打东胡。”
“此等消息,于蒙恬北伐而言,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近年来,匈奴多乱,头曼单于年岁见长,病患加身,对于麾下王庭的掌控不如先前。”
“战机,就这样到来!”
“头曼!”
“也是一个人物了,在草原之地纵横多年,强行统合各大部族,成为帝国在北方的强大敌人。”
“一二十年来,多有侵扰帝国北方边境。”
“接下来,该还回来了。”
“……”
近前数步,伸手拉着丽儿的手臂,看着眼前依如当年明丽的丽儿,握着那一只暖热的小手,嬴政多喜。
身子!
岁月之下,自己的身子再如何调理,怕是也难以恢复当年的强壮,可……自己还是可以继续走下去的。
长生丹!
也是好物。
东皇阁下所言,待自己所觉肉身有朽败之时,再来服食,可以换发体内三元新生。
是否真的可以做到,嬴政不知。
但!
多少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修行!
长生!
有时,多钦羡郡侯的日子。
惜哉。
自己身上的担子又难以扔下。
杂念有生,摇头散去。
拉着身边的丽儿,缓步此间,赏玩御花美景,言谈上午的一些不错消息。
“东胡部族自立王庭?”
“它们似乎也没有归附匈奴多少年。”
“东胡!”
“那些部族之中,也有一些燕赵遗留之人吧?”
“东胡不稳,匈奴有乱,看来蒙恬将军这一次要打一场大大的胜仗了。”
“……”
顺着陛下的牵引,公孙丽缓步相随。
是匈奴那边传来的喜事?
东胡自立?
无疑,匈奴更乱了,力量也削弱了。
对帝国而言,对即将征伐匈奴的蒙恬而言,上好之事。
只是!
倘若蒙恬行军顺利,将匈奴打的溃不成军,是否就意味着可以很快的将匈奴攻灭?
那时。
扶苏公子就要回咸阳了。
扶苏公子!
高儿!
唉。
思忖一些事,心头又是微微一叹。
有些时候,对于高儿他们并无很高的期待,只要安安稳稳的,只要好好过活着,就很好了。
然则。
生长于王城,心思有动,从未有定。
开春不远了,高儿又要离开咸阳了。
好在,去岁已经历练过一次了,今岁出去历练,心中不至于那般的慌乱和担心。
“一场大大的胜仗!”
“是朕所愿,也是蒙恬所愿,接下来是否可以真正打一场胜仗,还未可知。”
“兵道,总是难测的。”
“不过,朕相信……蒙恬不会让朕失望。”
“东胡!”
“东胡之中,却有燕赵之人,一些余孽罢了,不成气候,无需理会。”
“匈奴!”
“倒是匈奴的反应有些出乎朕所料。”
“帝国即将出兵的消息,也非十分隐秘,大规模的兵士调动,大规模的粮草辎重运送,匈奴肯定有消息的。”
“尤其,匈奴之中,也有一些诸国后人。”
“他们那些人,应不希望匈奴为帝国所灭。”
“匈奴若灭,他们可就真的没有藏身之地了。”
“东胡有乱,自立王庭,在朕的预料之中,草原部族,向来都是谁也不服谁!”
“东胡当年归顺匈奴,也是因头曼单于兵锋强盛之故。”
“现在,东胡部族自立王庭,也是情理之事!”
“在朕看来,也是匈奴没有很好的将东胡梳理之故,一如帝国统御山东诸地,一二十年来,效果还是不错的。”
“这一次的中原、楚地动静,一些消息,丽儿你也是知道的。”
“朕还是有些高看那些人了。”
“本以为他们在帝国的力量之下,会展现出非凡的勇气,可惜,他们让朕失望了。”
“他们那些人,这些年来,东逃西躲,上蹿下跳,猴儿一样,着实有些可笑。”
“反倒山东诸郡的定力,令朕喜不自胜。”
“还有楚地!”
“一二十年的时间,帝国一直不断的怀柔诸郡,法道贯彻,郡县并行,分配田亩,奖励耕种。”
“学堂立下,诸夏之风齐一。”
“国府行署,一直不间断的在诸郡兴修水利工事,通达诸郡要道!”
“……”
“这些年来,帝国做了很多很多,以至于每一岁的府库都几乎没有盈余,还时常需要少府提供不少财货。”
“去岁的中原水灾,便是那般。”
“阳滋,曦儿,都是好孩子。”
“因她们的力量,再加上咸阳内外之力,汇聚四方财货,多达百万金以上,非如此,中原诸郡也不会那么快的恢复。”
“对了,阳滋那孩子去哪儿了?还在宫里?还是出宫了?”
“今岁以来,多在宫中行走,以她的性子,真是难为她了。”
“年岁!”
“丽儿,对于阳滋不要有太多的拘束。”
“朕……希望她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一辈子都顺顺利利的,一辈子都欢欢喜喜的。”
“阳滋!”
“朕总会在她身上看到丽儿你当年的性情和模样。”
“阳滋那孩子不为小,自有一番心思和考量。”
“……”
紧紧握着丽儿的柔软小手,并肩行走,一块说着话,嬴政只觉步履都轻盈很多。
对蒙恬,自己是相信的。
无论匈奴是否有乱,无论东胡是否自立,蒙恬是不会掉以轻心的,越是觉轻而易举,往往就意味着可能有危险。
只是,说着说着,诸事有些散开了。
不知不觉落在阳滋身上了。
“陛下!”
“您太偏爱那丫头了。”
“那丫头现在都无法无天了。”
“阳滋!”
“出宫了,说是去南城去采买一些东西,一些少府没有找到的东西,还说是为了陛下。”
“妾身想要询问更多的消息,那丫头还神神秘秘的。”
“真是让妾身头疼。”
“阳滋!”
“郡侯当初所言,五年之内,阳滋的大事就有着落,妾身一直等着呢。”
“五年时间,说快很快的。”
“若非郡侯的推演,那件事对妾身,至今都是一块心病呢。”
“也不知道诸夏间谁人会被那个丫头看上。”
“哼!”
“都是陛下惯的,若是依从妾身当年的心思,陛下如今外孙都会跑了。”
“如今,一个阳滋还没有解决,月裳那丫头也有些扎手了!”
“……”
阳滋!
自己!
一些事,自己一直都知道的。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是少女之时,自己所愿。
所愿和师兄一处在诸夏间仗剑游江湖,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好好的闯出一番名气。
后来。
诸事多变。
阳滋!
当年的自己!
自己又何尝不希望那孩子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
按照王族的规矩,需要有人尚公主的。
阳滋当年年岁到的时候,咸阳城内,有许多人家希望尚公主,以成好事。
自己当时……有些纠结。
阳滋,对那些事情无感。
陛下!
则是让阳滋自己决定,阳滋说不着急,小丫头说那些人没有一个看的顺眼的。
都不满意。
陛下溺爱之,将那些重臣的所请一一无视,任由那丫头折腾,直到今日。
于陛下,自己是感激的。
阳滋那般的选择,又何尝不是自己所愿。
倘若当时阳滋有看中的人,自己自是欣然办事。
她不愿意。
自己也不想要委屈那丫头!
陛下,对自己很好。
他,待自己一直很好很好!
真的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