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千风远眺的目光收回,轻声道:“你倒是舍得。”
“哼哼,破费一些钱财罢了。”身边之人不以为然,“反倒是你,心就这么大?你看看他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这小身子板要是一不小心在半路给折了,老子看你怎么收场。”
古千风心底郁闷,眉头一挑,冷语道:“若不是你横插一手,也不至于让他连个伴都没有!”
“哎呦,这你这老东西就不懂了,要我说,没有人看着,这野小子反倒求之不得,再说了,既然担心他没个伴,那你还抓着你家的女娃不放?”这人转念一想,又说了一句:“你该不会是,怕他们吧伴着伴着就搭伙过日子了吧?”
“你这匹夫,满嘴胡言……”
“嘿嘿,没什么不好的,万一他俩搭伙,再生出一两个怪物来,收于我门下,捏捏肩,捶捶腿,倒也是了却了余生愿望。”
……
“哎呦,你个老家伙,骂就骂,别动手啊,我说的又不是没有道理。”
“奶奶个熊,别当老子怕你。”
“你个老东西莫要欺人太甚!我可要还手了!”
话落音之后没多久,一股无影的气浪在黑夜里传递开来,像是湖泊中的涟漪。穿过树干,抚过叶面,卷起三两张落叶。
那人像是被打怕了,怨声道:“你个老疯子,老子惹不起,我不能躲吗?”,大袖一卷,整个身形了无踪迹。
……
叶千抓起衣角擦拭着手中的浆果,敷衍地拭了几下,就一口要下,舌尖上满是苦涩,小脸皱在一起,凑做一团,往外连吐几口唾沫,便将手中青涩的果子扔在路边,又从怀中摸出了个稍大的果子。
昨天夜里,叶千不知走了多远,一直到了子时,又或是丑时,方才爬到树上,找了个舒适的角度,倒头就睡。
月落日起,伸了伸懒腰,叶千辨认了方向,大踏步的往前走。
永兴村是泊城西南角的小村落,跨过村子往东走就进入了一望无垠的西南山岭。
正直秋收,村里村外都能看到些许的村民,或是收割稻谷,或是焚烧堆成堆的稻杆,又或是驱赶着牛,来回碾着谷子。
“大叔,等等我帮你收稻子,你管我一天的饭,怎么样?”一块靠近山坡的农田上,一个六七岁的娃娃,瞪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愣生生地吐出这样一句话。
“啥?小娃儿,你刚才说嘛?”
“我说,等等我帮你们收水稻,你管我一天的饭,不,一下午的饭。可以吗?”
“行行行,你帮我们割,我回去给你弄碗粥喝。”
那汉子还没答话,一旁便有人替他应承了下来。叶千转头看去,那模样,也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这小孩叫虎子,汉子就是他的父亲,村里人管叫他叫做泽富。
虎子自命不凡,他将来是要做大官的人,怎么能一天到晚憋在着穷乡僻壤里收稻谷呢?他厌极了水稻里飞来飞去的虫子,还有黏在他腿肚子上的水蛭,那些东西丑陋至极。
当初懂事之后是宁死都不肯下田,但是被他爹拿着竹条抽肿半边屁股之后,也是老实了下来。
现在突然就有一个小屁孩要顶替他的工作,他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尽管眼前的这个白嫩嫩的小孩只有六七岁的样子。
“爹,这小孩怕是饿着了,我先回家给他提碗粥。”
手中的镰刀顺势递到叶千面前。
“混账东西,你想什么呢?赶紧给老子割完着块地的,老子没工夫和你闹。”泽富的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虎子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
“还有你这小娃娃,要是饿了,就去那边树低下歇着,等我家那口子中午送粥过来的时候喝上一碗。”泽富说完后就弯下腰,自顾自的挥动着手中的镰刀,动作干净利索,不像他儿子一般拖泥带水,三三两两的便收割了成片的水稻。
在树荫下呆了会,叶千没法忍受这种不劳而获的施舍。心底有些不畅,坐了片刻就起身过去帮收拾他们割下来的水稻,抱成堆,方便挑回去。
……
叶千忙活了一两个时辰,小脸晒得有些发红,千盼万盼,总算是盼来了虎子母亲的那一大碗的稀粥。
泽富的媳妇诧异地看着地里忙活地叶千。
一番询问后,心里也有了些答案。
“你说这年头,又没遇上大灾,怎么就有小孩流落在外边呢?要不我们收留他吧?”泽富的媳妇用手肘推了一下泽富。
“瞎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人家是流落在外?”泽富觉得自家地娘们疯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要不是流落在外,怎会来我们家讨食吃?再说了,我可从来都没见这娃。不是我们这的人!”
“这念头你就想想,别惦记着,你这婆娘,真是不嫌事多!”
“喂,你什么意思?我十六的时候就嫁过你们家,帮你洗了快二十年的衣服,替你们老张家传宗接代,伺候完你再伺候你儿子,我容易吗我?你现在什么意思?嫌弃我了?嫌恶我人老珠黄啦?要纳妾啦?我去你的挨千刀的泽富,老娘告诉你……”
“……”
泽福心底憋屈,这婆娘,怎么说疯就疯。
第二天一早,谢别泽福一家之后,叶千启程往东。
刚离家时的激动,早已被赶路的艰辛消磨殆尽,没了家里人的约束,倒也是自在。有时倒是因为年龄太小,惹出不痛不痒的麻烦。
“穿过眼前的这片林子,就找个地方歇脚吧。”叶千心底想着。
哒,哒,哒,混杂的马蹄声自后方传来,中间夹杂着马夫吆喝声,还有马鞭挥起落下时的爆鸣。
“驭!”马头在缰绳的拉扯下向后摆动,打了两个响鼻,缓缓的停在了叶千的身旁,那是一辆马车,拉车的马匹有些瘦弱,黄褐色的身上夹杂着黑色的杂毛,毛发凌乱。
马车看上去有些年头,轮子两侧的柳钉早已锈迹斑斑,但是车厢看上去要比其他的马车都要大一些。
叶千侧目看去,有些不解。
“娃娃这是要上哪儿去?”车上的马夫朗声笑道。褐色的幞头下裹着张酱红色的大脸,密密匝匝的胡子遮盖住了大半张的脸。
“往东边走。”叶千老实说道。
“要是不嫌弃的话,大叔我载你一程,怎的?”
“真的吗?那就先谢谢叔叔了。”
叶千来到车前,马车有些高,马夫搭了一把,伸手就把叶千拉了上来。
进到里边了才发现,原来这马车上是有人的,而且还不止一个。两个和他一般大小的孩子安安分分的坐在马车的一侧,由于车身太高,叶千之前也没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