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热门 科幻末日 柳色逢时

逍遥宗(四)

柳色逢时 SUM不二 4822 2026-01-29 00:27

  

  石殿门口,萧时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那里。他本是来寻柳时衣,却将殿内那撕心裂肺的哭诉和石破天惊的真相听了个一清二楚。他震惊地看着殿中相拥的两人,看着柳时衣那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苍白木然的侧脸,心口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柳时衣缓缓推开了宗主,动作有些僵硬。她没有看任何人,眼神空洞地穿过萧时,如同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提线木偶,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无声地走出了大殿,走回自己那间冰冷的石室。

  “砰。”石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萧时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心疼,最终化为一声苦涩的叹息。他没有离开,只是默默地走到石门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上。高大的身影蜷缩在阴影里,无声地守护着门内那个被命运重创、需要独自舔舐伤口的灵魂。

  石室内,冰冷死寂。柳时衣蜷缩在角落最深的阴影里,背脊紧紧抵着粗糙的石壁,仿佛要从那冰冷的触感中汲取一丝支撑。宗主那撕心裂肺的哭诉和字字泣血的控诉,如同无数把淬毒的冰锥,在她死寂的脑海中反复穿刺、搅动。

  莫凌峰……那个她曾以为是父亲、视作血仇根源的男人,竟然是杀害她亲生母亲的凶手!是覆灭她真正家族的元凶!而那个温婉善良、惊才绝艳的莫无晴,才是赋予她生命的娘亲!

  巨大的荒谬感和滔天的恨意如同冰冷的岩浆,在她血管里奔涌、凝固,带来一种灭顶般的窒息。她下意识地摸向颈间,指尖触碰到那枚温润的玉佩——烟袅留给她的、宗主认出的、属于她生母的遗物。冰冷的玉石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颤。烟袅……她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吗?她带着自己隐居流水村,是否也是为了躲避莫凌峰无休止的追杀?那些模糊的童年片段,那个慈爱又泼辣的身影……烟袅,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纷乱如麻的思绪和翻江倒海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撕裂。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混乱中,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声。很轻,却固执地存在着。

  是萧时。他还守在外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猛地涌上心头。她不想见任何人,尤其不想见他!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关于滂沱大雨中离去的背影、关于暖玉泉中冰冷决绝的驱逐的记忆,此刻混杂着身世剧变的滔天巨浪,让她只想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牵扯到内腑伤势,一阵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才扶住石壁站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意和拒人千里的冰冷,猛地拉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门外,萧时果然背靠着石壁坐在地上,高大的身影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听到开门声,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急切地望向她。

  四目相对。

  柳时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死寂。她甚至没有看萧时的眼睛,目光空洞地掠过他,仿佛他只是石廊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然后,她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冰冷的风,没有丝毫停留。

  萧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只来得及触碰到她拂过的衣袂一角,冰冷的布料划过皮肤,留下细微的刺痛。他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廊道的幽暗吞噬,却挺直得如同永不弯曲的孤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了唇边一声苦涩到极致的叹息,无声地咽了回去。高大的身影缓缓滑坐回冰冷的地面,将头深深埋进臂弯。

  逍遥宗大殿的穹顶高阔,几缕天光从石缝间漏下,在氤氲的雾气中投下道道光柱,照亮飞舞的尘埃。柳时衣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停在大殿中央。她抬起头,望着那些飘渺的光束,试图让混乱如沸水般的思绪沉淀下来。

  就在这时,宗主端着一个粗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碗里是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烈而奇特的苦涩气味。

  “小主子,”宗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该喝药了。这方子是我按小姐当年调养经脉的法子改的,加了点温补的药材,对你压制那寒毒有好处。”

  柳时衣沉默地接过药碗,指尖感受到陶碗粗糙的温度。她没有立刻喝,只是低头看着碗中晃动的、深不见底的药液。那苦涩的气息钻入鼻腔,奇异地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谢谢。”她低声道,声音依旧干涩。

  “跟我还客气什么。”宗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目光落在柳时衣颈间那枚若隐若现的玉佩上,眼神瞬间又变得无比柔和,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的过去,“看到这玉佩,就像看到小姐一样……当年小姐最是宝贝它……”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怀念。

  柳时衣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看着宗主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对母亲深切的思念,心中那堵厚厚的冰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她仰起头,将碗中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浓烈的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带来一阵痉挛,却奇异地压下了几分翻腾的心绪。她放下空碗,目光平静地看向宗主。

  “今晚……月色应该不错。”柳时衣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少了之前的冰冷,“屋顶上,或许风凉些,脑子能清醒点。”

  宗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连点头:“好,好!清醒好!屋顶……屋顶好!”她忙不迭地转身,像是生怕柳时衣反悔,“我去……我去拿酒!小姐以前……以前烦心时也喜欢喝点!”

  看着宗主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背影,柳时衣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很淡,很短暂,如同冰湖上掠过的一丝微风。

  夜色如墨,缓缓浸染了逍遥宗上方的天空。一轮清冷的孤月悬在天际,洒下朦胧的银辉,将连绵的石殿屋顶镀上一层流动的水光。夜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和草木气息,吹散了白日里残留的些许暖意。

  柳时衣抱着膝盖,坐在最高处一块平坦的屋脊上。夜风吹拂着她散落的长发,单薄的衣衫被风鼓起,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她望着远处在月光下起伏的、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山峦剪影,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身后传来瓦片被踩动的轻微声响。她没有回头。

  萧时在她身边不远处坐下,动作带着一丝小心和迟疑。他手里也提着一个酒坛,是宗主塞给他的。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在清冷的月光下弥漫开来,只有风声在耳边呜咽。

  萧时沉默地拍开自己酒坛的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却压不住心头的沉重。他侧过头,看着月光下柳时衣近乎透明的侧脸,那沉寂的、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样子,让他胸口堵得发慌。

  “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沙哑,“那天在暖玉泉……我……”

  “萧时。”柳时衣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她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远山的轮廓上,“你上次欠我的真心话大冒险……答案,还想听吗?”

  萧时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放下酒坛,看着她的侧影,郑重地点点头:“想。”

  柳时衣终于缓缓转过头,月光映亮了她苍白的面容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她的目光直直地、毫无闪避地迎上萧时的视线,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沉重的东西,如同深海的漩涡。

  “我找到我的‘根’了。”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却字字千钧,“莫凌峰,不是我的父亲。他是我的杀母仇人。我的母亲,叫莫无晴,是莫家真正的明珠,被她的亲弟弟、那个嫉妒成狂的畜生,亲手杀害了。”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而我,是莫无晴的女儿。”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萧时瞳孔骤缩,尽管在殿外已隐约听到,但亲耳从柳时衣口中说出这残酷的真相,那冲击力依旧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看着柳时衣平静得近乎死寂的脸,那平静下掩盖的,是滔天的恨意和无尽的悲伤!

  难怪,难怪她能用月见刀!她跟莫凌峰没有关系!

  一股巨大的心疼和一种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瞬间淹没了萧时。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她冰冷的手指。

  柳时衣却在他触碰到之前,微微缩了一下手。她避开了他的触碰,也避开了他眼中那浓烈的心疼。她转过头,重新望向远方的黑暗,声音带着一种自我保护的疏离:“这就是我一直要找的答案。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答案。”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无比脆弱。

  “时衣……”萧时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

  一股强烈的、想要剖开胸膛证明什么的冲动涌了上来。他不再犹豫,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寂静的夜色里:

  “无论你是谁的女儿,无论你背负着什么,无论你叫柳时衣还是莫无悔……这些都无关紧要。”

目录
设置
手机
听书用百度浏览器
书架
书页
...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