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加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叶恋,直接往六咫川出发的话大概结果就是被沿途的妖物撕成碎片吧。
如果向小男孩一行求助的话说不定他们会笑着再跟自己定下契约:要在规定时间干掉饕餮喔,不然叶恋也一起变成白痴喔。
不能把完整的师姐还给苏子延的话自己大概就算没变成白痴也要被苏子延的机车撞成白痴吧......
陆信歌的心思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过去十八年从未见过的崭新世界像太古洪荒的画卷般展开了一角,可他却巴巴地盯着人家师姐不放,在心里想着是一起死呢还是一起死呢。
“局面还真是看不到一点希望啊。”他走出弄堂,面朝小男孩所指的六咫川的方向坐下。
太阳西斜,倾泻的微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绯红,陆信歌没注意的情况下清晨已过,黄昏将至。
他忍不住拿手比划着前方的山林,“在前方的前方,不知道多少个山头,有座六咫川啊,现在我要趁着黄昏往那个方向去,去杀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存在的凶兽饕餮,这还真是......”
真是扯淡,他在心里说。
叶恋也跟了出来,隔了陆信歌一个身位自然地坐下。
她也拿着手在比划,手指白皙纤长,些许的微光落在上面,透露出瓷器般的光泽。
“是啊是啊。”她一边比划一边点头,“局面很清晰啊,小陆我们还不动身吗。”
陆信歌看着叶恋比划着的双手,心里微微一动,心说叶恋姐你还真是淡定啊,在这里死掉也没关系吗,跟我这条废柴一起,虽然我是觉得跟一只浅红色瞳孔的小绵羊咩咩叫着死掉很好啦,但你不会觉得跟一只只会喊着“啊啊要死要死”的小绵羊死掉很好吧?
数不尽的微光倾泻而下,叶恋永远挂着的浅笑给了人说不出的安定感,浅红色的眸子像是在发光,陆信歌猛然觉得就这样坐在她旁边,从天光乍破到暮雪白头,无忧无愁,平安喜乐。
也很好。
“陆信歌先生我们先行一步咯,顺带这里留下太多我们的气味,不出意外入夜的时候饕餮应该会找到这里吧。”小男孩笑嘻嘻的声音从后院传来,同时院子里一直井然有序的搬运声戛然而止,“选择留在这里迎战饕餮还是先前往六咫川寻找你们所说的苏子延先生就看你咯。”
“见鬼!”陆信歌噔地起身,“叶恋姐我们还是出发吧。”
“哦哦。”叶恋拍掉方格长裙上的落叶,也霍地起身跟上。
原以为路上的困难只有大概率突然出现的凶兽饕餮以及妖狱里没死干净的一些妖物,陆信歌与叶恋起码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可以跟那些妖物抗衡的能力,所以在找到苏子延之前他们是没有半分自保的能力,或者说其实找到苏子延后也没有自保能力,只不过会“有人保护他们”而已。
遇到妖兽而没有战斗能力的结果只有落荒而逃,然而黄昏后即将入夜的时刻,也是妖物们身为野兽的本性最为强盛的时候,入夜后的妖物们无疑是凶恶程度与综合实力都要比入夜前高上许多。
所以一旦遇到妖物,一定是不死不休为收场。
出发后半个时辰,陆信歌才突然意识到他们要面对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虽然饕餮之灾的阴影笼罩在整个妖狱的危险种头上,可妖狱中其它生物的的生机却并未断绝,反而因为危险种的稀少开始繁荣起来。
如你所见,妖狱的存在可以相当于一个隐蔽的自成空间,在知悉这个入口后便可以随意进出,当然也有进出一次后便再也找不到路的情况,好比陶渊明所述的桃花源记中入而得返、再入却不得的武陵人。
而学院则是在这个入口处设置了进出的关卡,将危险种与妖物限制在这个自成空间内,不得任意出入。
在不知道多少次提醒叶恋并拍死身上的蚊子后,陆信歌有些崩溃,半个时辰下来,天色逐渐昏暗的同时,蚊蝇也开始多了起来,反倒是可能出现的妖兽一只没见着。
不过这样也好,陆信歌心想,最糟糕的预料并没有发生。
山林不比残酷的热带雨林,没有湿热的环境与复杂的生物链结构。入夜之后似乎仅仅只是气温与可见度降低,陆信歌一直紧张地辨别眼前的路,直到可见度降低到彻底分不清自己要前进的方向,陆信歌才拉着叶恋在一棵树旁停下。
什么嘛,看来比我想象的要简单一点,陆信歌忍不住舒口气。
走过终焉之路后,妖脉便在荒古气息的刺激下飞速成长,为继承者的身体素质带来各方面的提升,虽说陆信歌一直没有自觉,但是那些蚊子们除了较大的品种,其余的已经无法在他皮肤上留下痕迹了。
“叶恋姐,我发现一个问题。”陆信歌说。
“嗯?”叶恋靠着树百无聊赖地盯着天空看。
妖狱的天空似乎跟外面没什么不一样,一样的繁星满天。灿奕的星光在黑夜的衬托下占领了整个天空,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天色彻底昏暗下去,黑暗中陆信歌只看到叶恋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星辰,像是浅红色的宇宙里流淌着星河一样瑰丽,山林间冷风掀起一阵寒意,树叶掉落,虫鸣不绝。
过了好一会儿。
“呃。”猛然回过神来,陆信歌有些语塞地说。“叶恋姐,我们好像......没有食物。”
“有的啦有的啦。”叶恋从裙里抽出几块压缩饼干。
等等,为什么裙子里会塞着这种东西,还有这块压缩饼干刚刚还贴着某个地方放着对吧!陆信歌神情复杂地捧着叶恋给的饼干,感受到上面还残留的体温,有些浮想联翩。
“执行社的人离校做任务都会给些装备箱之类的,子延偶尔也会拿到,就把剩下的压缩饼干分了一半给我。”叶恋看到陆信歌复杂的神色,有些脸红地解释说。
“这可是子延为数不多送我的东西,我就一直带身上了。”
喂喂喂别人男朋友送个首饰什么的戴身上也就算了,送个任务剩的压缩饼干带身上是什么鬼啊,情到深处掏出来说“看,亲爱的,这是你以前送我的压缩饼干,现在还在喔。”一想到这里陆信歌忍不住捂脸。
“子延他......”叶恋似乎也意识到这样解释很奇怪,脸更红了,颤抖着转过身不看陆信歌,“很少送我东西的。”
“大概是比起为我挑选礼物,更愿意把时间花在执行任务上吧。”叶恋轻声说,“他总是在为学院执行任务,一直不停一直不停的执行,好像一旦停下来他的一生就结束了,像一柄因为生锈而封在鞘中的剑,或者说就是了吧,他们都说苏子延是茗月学院最强的剑,只不过还没有生锈。”
“那叶恋姐你为什么......”陆信歌刚开口想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远方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陆信歌转头望去,瞳孔微缩。
惨叫声的方向,就是他们要前去的六咫川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