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茗月学院所传授的东西吗,陆信歌不禁感慨,哪怕一个在他看来非常羸弱的女学生也能有这样冷静的应对能力。
而陆信歌也随之警惕起来,小男孩一行人明明说过了六咫川附近的危险种早已被妖兽捕食殆尽,此时此刻前往六咫川的路上应该只有陆信歌与叶恋两人。
可现实是一片漆黑的山林前方传来了令人心生绝望的惨叫。
宛如置身地狱一般的惨叫。
不会被救赎的恶鬼的惨叫。
陆信歌缓缓地朝声源方向前进,而叶恋牵着陆信歌的衣襟紧跟其后。
如果一般情况下被女孩子牵着衣襟往前走我现在大概幸福爆了吧,陆信歌心想,可实际上他现在心虚得发抖,连“被可爱的女孩子牵着衣襟”这种事情所带来的幸福感也没办法冲淡他的恐惧。
老实说他一直把自己的高中三年称为人生中的黄昏,不明所以地开始学习盗窃,无数次被人抓住痛殴,从忍不住掉泪到面无表情地在黄昏中为自己上药。
总是将那三年比之为地狱之类的东西。
然而眼下从完全不熟悉的环境中传来的地狱嘶吼显然更容易让人恐惧。
虽然没有正式地开始茗月学院的斩妖人课程,陆信歌还是做出了比较明智的决定:如果六咫川附近的确有危险种的幸存者,并且在前方发出了惨叫,那么说明妖兽有能够在夜晚行动的能力,并且惨叫声就在前方不远处,而假使陆信歌与叶恋不管不问安然入眠,那么几十分钟后大概发出惨叫声的就是他们俩了。
陆信歌猫着盗贼的步子前进,依靠着林间依稀的月光,勉强能找到前往声源的道路。
期间惨叫声逐渐地弱了下去,似乎预示着其主人的生命即将结束。
终于,陆信歌在惨叫声彻底消失前走到声源前,只要跨过前面的几颗合抱的高木,便可以窥见......
剑风从一侧横扫而来,以迅雷般的速度切开陆信歌面前合抱着的树木,甚至连带着更远方的树木也被这道剑风所斩轰然倒地。
一道人影从陆信歌右侧的树林里中渐渐走出,手中提着一柄剑,她用清脆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说:“请不再要往前了......再往前可是地狱啊。”
而于此同时,被少女斩开的树木倒下,依稀的月光中,陆信歌能看到树木后是一派地狱般杀戮的场景。
散落一地的残肢,足以将地面冲刷两遍的血溪水般流淌着,而眼前唯一立着的是一位浑身浴血的少年。
他穿着样式古朴的铠甲,上面有各种各样的裂缝与伤痕,披风已经在战斗中掉落,头盔也因为数次生死间的攻击碎裂而掉落,他披散着头发在以陆信歌无法反应的速度举起剑将树木后除了他之外的最后一位活物钉死在地上,然后丢开剑在残肢断骨中哈哈大笑起来。
好比嗜血的恶魔,在杀戮浴血后发出兴奋的笑声。
血腥味不住地往陆信歌鼻尖飘来,他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惨叫声已经逐渐衰落下去,少年好似突然感觉到了树林后的视线,没有转过身,只是单单歪过来头来,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变,普通地往树林里瞧一眼。
仿佛此前的杀戮根本不是什么震慑人心的事情,他只是偶然路过碾死了一群蚂蚁,仅此而已。
而少年这惊鸿一瞥,却让陆信歌看到了他的脸,一张清秀只是沾满鲜血的脸,明明是一张说不上美丑或者说根本不符合杀了这么多人的杀人鬼的脸。
可是陆信歌心中忍不住升起一阵恶寒。
因为,眼前的少年脸上尽管沾满鲜血,却仍能看出那是——陆信歌的脸。
只不过少年此时眼中更多的是杀戮的快感与疯狂,而陆信歌永远看起来是那副怂样。
“怎、怎么回事,你......是什么东西啊。”陆信歌有些结巴,甚至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因为害怕而吼出来。
少年愣了一下,仿佛才注意到树林后有个阴影看见自己杀戮的过程。
接着他像是被某人接管了身体一般,晃晃脑袋,露出陆信歌绝对不可能会有的邪气的笑容。
“我?”他笑,语气满不在乎甚至轻松自然,“我就是你啊。”
嗯毫无意外的他说出了出现跟主角一模一样的人时必定会说的台词。
少年这时候才转过身来,虽然身上全都是血,铠甲上伤痕累累,长长的头发因为头盔掉落而凌乱地散落着,看上去狼狈不堪此刻却像世界顶级的政客一般摊开手侃侃而谈:“我是你内心杀戮欲望的化身,只要你活着我便会永远存在,直到再也无力杀戮的那天,我才会消失。”
“才怪。”他发出愉悦的笑声,仿佛自己说了个什么天大的笑话。
然而陆信歌内心的恐慌与震惊却被他这个玩笑缓解了不少。
内心的杀戮化身?你骗个鬼呢吧你,陆信歌心说,要是一个食不果腹的盗贼能有你这种一个打十个的杀戮化身他还要什么自行车,不对,他还凭什么挨饿啊,随便捡几个漏不就活下来了?
“我是你的罪孽啊,不仅是我,这里所有被杀死的人都是你的罪孽啊。”猝不及防的,少年的声音变得蛊惑起来,他张开手臂走上前来像是要拥抱陆信歌。
不过陆信歌已经没有时间吐槽男男授受不亲了,他呆呆地看着被少年用剑斩杀的尸体立了起来,无法站立的尸体也用双手拖着地面缓行而来。
他们嘴里低低地说着些什么,内脏的碎片同时随着鲜血从嘴边流出。
而陆信歌似乎也没有力气恐慌与逃跑,他只是一遍一遍地想着少年的话,像是陷在什么回忆里。
“我的罪孽?”陆信歌低笑,不是冲尸体也不是冲少年,仿佛是冲着回忆里早已不在了的某个故人。
“是啊,你的罪孽。”少年也笑,他已经站在了陆信歌面前,张开的手臂缓缓收紧。
“是啊,我的罪孽。”陆信歌闭上眼,流露出幸福的笑意,好似缓行而来的尸体不是什么重生的怪物,而是许久不见的故人。
两张一模一样的微笑面孔相对,画面说不出的诡异,而少年的手也彻底环住了陆信歌的身体。
只是此时陆信歌身后叶恋与神秘少女的身影,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