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意料到,命运对待他从来不曾这般美好。
刚进入一所大学就认识一位漂亮可爱的学姐?学姐非常呆萌非常自来熟?自来熟到第一天相遇就谈心谈了两三章?
直到目前为止,陆信歌都在隐隐担心,担心自己得到这份相遇的代价,担心自己将来又会付出怎样的不幸来支付这份代价。
运气衰到家的败犬总是会有这样的担心不是么,人际也好,事业也罢,手握好运的时候总会不知所措,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戏耍愚弄。而不是流露出好运到来时应有的欢天喜地,然后欣然接受。
是的,陆信歌将自己与叶恋的相遇相识定义为好运。就像一位不曾得到过任何礼物的少年,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晚上得到他那平时酗酒并且酒醉时就会殴打他的父亲的一双名贵球鞋。
他战战兢兢地认为自己的父亲开始转变,于是拿着球鞋不知所措地望着父亲,担心他反手一巴掌打下来——又变回那个酗酒易怒的父亲。
何况命运于他的关系,比父亲与羸弱的儿子的关系更加疏远,酗酒的颓废父亲还会花点钱养下自己的儿子,而命运却不会赡养陆信歌。
醒醒啦陆信歌。他对自己说,且不说人家是不是有人了,就凭你这条废柴也能追上人家吗。希望没有破灭的结果只是你亦步亦趋地追在那个女孩身后,她一路走你一路追,人家都骑着马飞奔向她的远方了,你连她的马尾巴都碰不着。
陆信歌总是这样埋汰自己,好像终于有个人可以供他嘲讽消遣了,内心欣喜得不能自己,所以他自认为非常地懂分寸,因为不合理的行为与想法总是在他讽刺自己后烟消云散,最后剩下一个个畏畏缩缩不善交际的陆信歌。
独居深山的老猎人在看见喜爱的猎物时总是会先警惕地观察四周,查看有没有同样盯上它且更为强大的捕食者,而不是吹个口哨便招呼着他的猎犬们一拥而上。
陆信歌自认为不是那个老猎人,或者说连猎人都不是。他只是条注定结局的败犬罢,在那英姿飒爽......呃我是说清甜可爱的女猎人进入丛林时,就呼哧呼哧地奔到她脚下闻着她的靴子高兴地转圈。
叶恋见陆信歌眼神黯淡了下去,就像每个惹人喜欢的女孩一样瞬间意识到什么,于是她转身蹦蹦跳跳地走向苏子延停在一旁的摩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看到。
“那子延你带我去看看吧,反正你肯定也舍不得杀人家。”叶恋拍拍裙子,一副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说的自然是先前苏子延所述的妖狱暴动一事。
妖狱,顾名思义,自然是关押妖怪的地方。
而据列车长夜所说,妖怪们已经在百年前的“终焉之庭”一战击败掌管天庭的神仙,涌入仙界。
那么说来留存于人间的妖怪数量应该并不是很多,事实上数量依旧庞大,因为后继成妖的数量依旧很多,不过根据百年前的一战至今,道行也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妖,不能化形也没有认识的大妖,无人携带的结果只能是继续流落人间。所以说人际关系任何时候都很重要啊不是么。
小妖们并不敢兴风作浪或者说也没能力兴风作浪,所以斩妖人学院们一直都是以管教为主杀戮为副的方针对待游离人间的妖怪们。
然而,关押在妖狱中的妖就不是如此了。
这些妖无不是百年前就开始为祸一方的大妖,杀人饮血已是常事,脾气暴躁更不用说。关押在妖狱中自然是多生事端,不知道其它学院有何解决方法,反正茗月学院的方法一直都是——杀,杀到令他们恐惧为止。
当然这仅限于一些实力不强的大妖,不过说起来茗月学院的妖狱也并未有发现关押着什么实力强劲的大妖......
所以这些事一般都是派学院最强的“剑”之一——苏子延。
“我说!能开慢点吗!”陆信歌扯着嗓子喊。
“小陆!你说啥!”坐在他前面的叶恋也扯着嗓子喊。
“我叫!师兄!开慢点!”
三人的处境此时是坐在一辆飞奔的哈雷摩托上。
先前叶恋为了随其前往而上车之后,苏子延趁着陆信歌发呆一把将他拽到了车上,随后机车引擎咆哮,三人一车在一个低坡处开始加速,在陆信歌的惨叫声中直冲云霄,飞跃了茗月学院重重的古朴红墙,潇洒落地。
苏子延骑着哈雷摩托飘逸地转了个弯,而后极速奔向妖狱所在地。
“虽然说我有校长的密令可以通过校门口出来,但是果然还是这样痛快啊!”苏子延酒醉似地发出欢呼声,活脱脱像个违法乱纪的暴走族。
而坐在他身后的叶恋则点点头露出一副“我也是这么想的”的笑容。
陆信歌无言以对。
见鬼!你能安稳过校门就给我去过啊!我可是刚刚没坐好车就上天了啊!差点就死了喂!话说你们夫妻档出门做任务凭什么要带我这个灯泡啊喂!
于是,就发展成了刚刚的画面。
苏子延作为经常出任务的斩妖人一名,自然是有些私货的,这辆哈雷也是经过校工部的暴力改装,加持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提速法阵,效果非常显著,起码陆信歌的喊叫声都穿不过那堵直灌人耳的风墙。
“陆信歌同学你好好想想啊!”苏子延在风中哈哈大笑,也不怕吹面而来的狂风,“想想自己是不是有些想不起来的事情!听说人在快死的情况会想起很多早已忘却的事情哟!毕竟这辆车我也是有点控制不住了......”他的声音倒是能穿过风墙......
见鬼见鬼见鬼!原来你是带你的未婚妻和我来这里寻死的吗!陆信歌在狂风中面容扭曲说不出话来,树木与花草在他眼前飞快地向后狂奔,甚至有几条枝桠在距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滑过,陆信歌几乎能想象要是苏子延没控制好,自己的头想必就会被那根尖利的垂枝勾起,像个杂技表演的空中飞人一样从车上飞起被挂在树枝上。
而惊恐之时,陆信歌脑海中也的确浮现几个残破的画面。
人。
很多的人。
喊叫声惨叫声到处都是。
巨大的黄昏残阳下,满是断肢残骸,一个骑兵飞驰而过,几道血泉便是冲天而起,随之落地的,还有其主人的头颅。
他们都是冲自己来的,陆信歌心头涌上莫名的恐惧。
这些人骑着飞奔的骏马朝陆信歌而来,马蹄扬起漫天的尘土,他们挥舞刀剑,面露冷笑。
“我问你,你是来杀我的吗?”陆信歌忽然冷静下来,不带丝毫恐惧的,他发问。不得不说此刻的他充满了皇帝般的威严,面对叛军,也只是声音平淡的发问,仿佛邀请一个人与之共度下午茶。
“啊?小陆你在说什么啊。”
天边似乎传来了一道声音,可他分辨不清来自谁的,或者说想不起那是谁的声音,他急忙地转身寻找,可遍地都是那些叛军,遍地都是他们讥讽的冷笑,笑他连个人都想不起来,笑他一个出逃的皇帝也敢故作姿态。
他受不了了,他咆哮:“我问你!你是不是来杀我的!”
咆哮的瞬间他睁开了眼,仿佛从睡梦中惊醒。
眼前,则是一脸错愕的叶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