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是吗......”陆信歌踉跄着还未靠入叶恋的拥抱,她便流露出些许不满地坐了回去:“真没意思啊。”
感情你叫我拥抱一下只是客套吗!把我的感动还给我啊!!!陆信歌扑了个空,有些抓狂地在心里大喊。
“首先,叶恋你已经看完了吧?”不顾陆信歌五味杂陈的眼神,萧玖黎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嗯,大部分都看完了吧......应该。”而叶恋也似乎毫无障碍地接上了这句话。话末补了“应该”二字,表现出了这位少女罕见的不确定。
“那就说说咯。”萧玖黎惬意地坐回了办公桌旁的靠椅。打了个响指示意叶恋可以开始讲述了。
“大概就是......”叶恋沉吟了一会儿,“跟校长你解忧镜里看到的一样咯。”
“嗯不错不错,继续继续。”校长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并自顾自地抖起了腿。
然而他还没有云淡风轻过三秒,瞬间表情便变得震惊莫名了。
他直起身看了看陆信歌,又看了看叶恋,有些迟疑:“可小恋你明明还没有看过小陆的解忧镜的......怎么能这样说呢......”
对叶恋的全称改为了小恋,语气也开始变得有些低声下气,陆信歌点点头,不愧是茗月学院校长啊,真是能屈能伸......才怪啦!
哪有校长跟学员说话那么不正经啊!哪有校长一听别人陈情述事就忍不住坐在靠椅上抖腿啊!抖腿抖腿抖腿,抖到怀疑人生了吧你!陆信歌心里疯狂地吐槽着眼前场景的奇怪之处。
“哎呀,反正每次都一样啦。”叶恋在校长如炬的目光中有些坐不住了,目光左移错开校长的视线:“校长你总是要我来看这看那的,可我所见的每次都跟解忧镜所陈事实一模一样。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会累的啊。”
“砰。”累累累,看个人还看累了你啊!校长一敲桌子,露出了凶恶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叶恋。
没办法啊,解忧镜我也看了,是一样啊。叶恋回以天然呆加无奈的目光。
在陆信歌看来漫长的对峙之后。
校长泄了气瘫在靠椅上,挥挥手让陆信歌和叶恋出去。
“行行行,你们走吧,我看看这解忧镜是不是坏了。”
于是因为错失叶恋的拥抱而有些失魂落魄的陆信歌与巴不得赶紧走的叶恋推开雕花木门离开了。
“哇终于出来了!”叶恋忍不住欢呼雀跃。“只要沿着来时的路走就可以回去啦。”说完了这句话,她开始认真地寻找自己来时的路。
这么说这叶恋姐是路痴吗见鬼。陆信歌在心里说,就这么一座段苍山还能迷路啊喂!
“啊找到了。”似乎终于认到了自己来时的路,叶恋兴奋地对落在后面的陆信歌挥挥手:“小陆走这边!”
可还没等陆信歌追上,叶恋已经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少女的方格长裙在其白皙柔软的膝盖上弹跳,秋天的落叶从山巅慢悠悠地飘落往山脚。
夕阳已经将要落山,残红遍地,风声徐徐。
那落日之景,仿佛闲来无事的上帝将绯红的颜料涂满了这整座段苍山。
如果从上空俯瞰,便能看到这座集天地造化于一身的巍峨山脉像个远古巨兽一样蛰伏于人间,身披红霞,样貌峥嵘。
偶尔,我是说偶尔的偶尔,还能看见山脉周围的一圈发出常人无法看见的光,光在空气中游离、汇聚,像林间不知疲倦的鸟儿嬉戏玩耍一样,最后在离地数千尺的地方形成一道古奥森严的符文,环绕整座段苍山脉。而后消散在天地间,再游离再汇聚再消散,这便是茗月学院的护山大阵——从百年前茗月学院建立起便开始循环至今。
“真是美好的地方啊。”不知怎么的,望着叶恋蹦跳的身影逐渐离去,裙下的长腿纤细白嫩。又看见秋日山间壮丽的晚霞与夕阳,群鸟飞舞,群响不绝,即使陆信歌这个以吃饱饭为生存目的的盗贼也不禁发出了一些登上山巅的浪人一样的感慨。
“啊,对了。”还没等陆信歌收回自己心思,原本远去的叶恋又折了回来。“今天可是我救下了小陆你喔,以后你当了我的小弟可一定要尽心尽力,才可以知道吗!”她微笑着伸出白皙的手握紧成拳,像是在给陆信歌打气。
“叶恋姐......救了我吗?”陆信歌不知所措。
嗯陆信歌这小子已经亲切地连姐都叫上了,一点违和感都没有的。这让某位躲在暗处观察的正牌姐姐气愤不已,甚至差点摁断某位可怜男性的手臂。
“当然!”叶恋又开始低头找自己来时的路,声音也变得有些空远而缥缈:“小陆你也是有不想让很多人知道的秘密不是吗?可我的眼睛啊,不管是谁的秘密,只要一看就能看出来。”
“可以......窥人命运的‘窥命瞳’吗?”毫无理由的,陆信歌嘴唇颤动,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个问句突如其来,叶恋惊得忍不住停下找路的动作,转过头瞧了陆信歌一眼,而陆信歌的目光此刻也正好落在叶恋精致的侧脸上。
两人对视,沉默了半晌。
叶恋又将头转了回去,露出释然的灿烂笑容:“什么嘛......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
“......”陆信歌没有说话。
她还在笑:“小陆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见面的时候就想收你做小弟吗?”
陆信歌没有回答,而叶恋也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要知道我可不是个自来熟的人啊,怎么可能一见面就收人做小弟嘛你说是吧哈哈。”然而即使是叶恋清甜的笑声也没有减缓此刻气氛的凝重,陆信歌一动不动,继续低头沉默不语。
“我看到了啊,因为我看到了啊。”叶恋继续笑,笑着笑着眼泪滑落,就如同陆信歌在解忧镜所编制的梦境中的那种笑法。“其实我也很奇怪啦。我所说的别人的秘密一看我就能看出来其实是骗你的呀。很多人的命我其实都看不出来的,校长的也好,子延的也好,都蒙着一层雾气,看不清也看不明白。可你啊,偏偏是你啊哈哈。”
“藏着那么多秘密,可内心却不曾设防,我看到的第一眼就可以看得穿了啊。”她坐在了一处学院刻意留下的草地上,望着远方的日落西山,浅红的眼睛倒映着绯红的夕阳,显得格外瑰丽。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啊......”陆信歌心里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在叶恋说出那句话的一刻起。在叶恋充满悲悯的浅红瞳儿下,他突然感觉自己无处可逃了,过去的六年被一点不剩地翻出来整齐地摆在她的面前,帝王般威严的姐姐也难逃劫难,被她尽收眼底。
逃不掉了,逃不掉了。心底的声音疯狂地告诉自己。
眼泪滴落,叶恋似乎陷入了陆信歌横跨千年的回忆而一时无法回醒,她轻笑着流泪着,在盛大落幕的夕阳面前喃喃:“我看到了哟,看到了全部哟,看到了小陆你。”
“被杀掉的全部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