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久后他们惊喜地发现，人类是可以跟妖脉融合的，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小男孩的口气里多了点讽刺，“于是他们用人命平息初代危险种的杀戮欲望，然后继续跟这些已经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繁衍，经过几代的繁衍后，天师们中已经就出现可以掌握妖脉的人，他们不会被妖脉掌控却同时拥有着妖脉带来的一切能力，这种人被天师们成为‘妖脉继承者。’”
“‘用人命平息’？”陆信歌似乎不自禁沉浸到那份血腥的往事里去，有些分不清自己过去六年里看到的东西是为真实，还是小男孩所述的这段宛如深渊猛然洞开般血淋淋的历史为真实。
“是啊，用人命平息。”小男孩闭起眼，仿佛眼前出现了那尸山血海的画面，不自觉地露出几分微笑，“他们把初代危险种引到了附近的城镇里。”
“那种情形你能想象得到吗？妖魔般失去理智的天师，进入城镇，如猛虎扑入羊群，杀光了那个城镇的所有人。”
陆信歌内心一颤，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地狱般的场景，血色眼眸的怪物们嘶吼着冲进人群，用他们的手亲自撕开人体取出内脏，前一个人还在痛苦地挣扎着，下一个人已经被他们举在了手里。反应过来的人们在奔逃，而逃不了多远的人迅速被追上且撕裂，惨叫声充斥着整个城镇，血，血，到处都是血，滚落的头颅，满地的肝脏，构成了那可以说是久远的往事。
妖魔化的天师面前，凡人们毫无疑问只是可以随手捏死的虫子。
浓厚的血腥气从小男孩简简单单的话语中蔓延出来，陆信歌声音颤抖：“怎么会这样......天师们不是为了守护人间吗，可人间不正是由这些凡人们组成的吗？杀死凡人跟亲手破灭人间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他们认为与妖脉融合更利于将来天师们对抗妖魔，所以便这样做了，仅此而已。”小男孩却意外地反驳了陆信歌，“你没听见我跟你说的吗，妖魔们无穷无尽，在这样的情况下天师们不做出点改变，天师家族必遭灭亡，必须寻找其它方法才能使人间继续安定下去。”
“喂......你究竟是被妖脉侵蚀的危险种还是天师啊。”陆信歌有些无力，被满心怨气的小男孩反驳了还真是对不起啊！
“陆信歌先生你在想什么呢，当然是危险种啊。”小男孩又笑了，只不过这份笑容在陆信歌看来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一旦检查出‘命瞳’颜色异常便被投入妖狱的危险种，你知道什么是妖狱对吧？妖狱就是......关押妖怪的啊。”
“那你为什么......”陆信歌被小男孩的话语噎住了。
“不为什么啊。”小男孩继续笑着，嘴角咧开，咬牙切齿，“就是因为觉得他们所做极为正确，而自己却不得不成为他们‘正确’的牺牲品感到不爽而已。”
“还有我想或许陆信歌先生你误会了什么，我们并不是想要从这里出去，我们只是想要你帮我们干掉妖狱中悄然苏醒的一只妖兽。”
“啊原来是这样啊，干掉一只妖兽啊。”陆信歌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片刻后，他猛地转醒。
“等等，原来你们不是想要出去复仇吗？”陆信歌惊讶地问。
“当然不是。”小男孩这回的笑看起来不再那么凶狠，“我们看起来就那么像被丢垃圾一样丢弃在这妖狱里于是便急于去往人间复仇的人吗？”
陆信歌瞥了两眼小男孩身边的两名壮汉，他们从一开始便气势汹汹地一左一右端坐在小男孩旁，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动静，但在小男孩的叙述下，仿佛一点一滴地撕去他们浮于外表的‘恶狠狠’，而将藏在‘恶狠狠’下的痛苦与妥协揭露出来。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我觉得，像。”陆信歌点点头。
“哈哈哈，陆信歌先生还真是直白，我以为你会说出点更委婉的话。”小男孩哈哈大笑，之前的凶狠仿佛一扫而空，“一开始这样直白不就好了吗？我们也会省事不少。”
虽然说那种大笑的方式用在一个小男孩身上有些突兀，陆信歌却并不讨厌。
“我们只是在这里等你的到来，并告知你这些东西而已。这些茗月学院里我们亲爱的校长并不会告诉你的东西，顺便立下一份帮助我们清理妖兽的契约。”
“你们就那么笃信我可以除掉你们口中的妖兽？”男孩的笑声中陆信歌也放松起来，他光棍地摊摊手，“万一我打不过呢，亦或者我不帮你们打呢？”
“嘛，谁知道呢。”这时候一直看起来咄咄逼人的小男孩竟然也轻松地笑起来，“因为她说‘如果他打不过的话，那他一定不是你们要等的人，杀掉就好了。’，又说‘如果真的是他，那么他一定会帮你除去妖兽’。”
“喂等等！你这不是又威胁要杀掉我了嘛！”陆信歌面容抽搐，“我以为我们化敌为友了来着。”
“怎么会呢陆信歌先生，‘她’只是这样说罢了。”小男孩轻笑，不再像个独狼般凶狠的孩子，反而透着股狐狸似的老谋深算，“我们所等的陆信歌先生一定会是你了对吧，陆信歌先生？”
“嗯哈哈，啊......大概吧，呃，我是说应该是吧？”陆信歌有些开始怀疑人生。
“那就对了嘛。”小男孩笑眯眯地点头，在陆信歌怀疑人生的那刹，迅雷般地咬破自己的手指并以血在陆信歌额头上画了个诡秘的符阵。
陆信歌还未反应过来，额头上铁锈般的气味已经浓厚到让人恶心，他“哇”地一声从凳子上跌落。
一时间血光于陆信歌额头上绽放，陆信歌能感觉到额头上某个“域”的展开，大脑在那个“域”展开的瞬间开始恍惚起来，他迷迷糊糊地自下而上看见小男孩笑嘻嘻地抛动着手中一块猩红的石头，猩红色于他的手中起落，宛若一条择人而噬的血蛇。
有那么一个瞬间陆信歌觉得小男孩要杀掉他，但他之后的一个动作打破了陆信歌的疑虑。
“我丢。”他突然像普通男孩捡起石子扔人一样调皮地说了一句，扔出手中的石头。
石头准确无误地击中陆信歌的额头，但陆信歌并没有感受到被硬物重击的感觉，只觉那石头裹挟着劲风而来，击中他额头时却又像弓箭射入荷塘一般无影无踪。
庆幸的是，在石头击中额头后的数秒内陆信歌极快地清醒了过来，并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上面空无一物，甚至料想中粘稠腥臭的血液也没有摸到。
“喂你突然干了什么啊！”陆信歌有些不忿。
“简单的契约而已。”小男孩丢完之后笑着拍拍手，像是拂去手中的石屑，回到了自己的位上，“在刚才陆信歌你应道‘是’时这个契约便已成立，我只不过为了保险加上了些许如果不能完成契约而会导致的惩罚。”
“什么惩罚？”陆信歌感觉有点不妙。
“如果陆信歌先生想要从这里逃出去，或者我们亲爱的校长大人派来执行社的人要带陆信歌先生走，那么陆信歌先生将会在离开妖狱的那个瞬间，被我在你脑中埋下的血石变成白痴。”小男孩又露出了与陆信歌见面时人畜无害的笑容，用陆信歌的话说简直就是笑得我他妈春暖花开清风自来。
“行吧行吧。”陆信歌再度泄了气，“不打是死，打也是死，甚至跑了还会变成白痴。我只能帮你们干了不是么。”
“啊，能得到陆信歌先生的理解真是太好了。”小男孩得意洋洋。
而还没等他得意一会儿，弄堂外突然传来叶恋的大叫声，陆信歌才发现在他与小男孩交涉的这十几分钟里叶恋早就跑的无影无踪。
“噢见鬼。”小男孩低低地骂了一句，又变得阴狠起来。他走出弄堂踏进阳光里。
“让我瞧瞧是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