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你好。”陆信歌很犹豫,因为这几位的眼睛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善茬啊,他突然站在大堂的入口不肯进去了。
万一这几个人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刀拍在桌上凶狠地问要钱还是要命怎么办,陆信歌有点怂,虽然貌似他们没什么地方能够藏一把足够让人致命的刀,而且自己也没做过什么会触发要钱还是要命这种剧情的事。
整个大堂空荡荡的,只有几把木凳一张圆木桌,和几个血色瞳孔的人。
山间清爽的微风穿堂而过,带来酸涩的青草味,堂外蝉鸣不止,场面静谧祥和地好比小学生清早正要踏入早读的教室。
然而陆信歌还是止住了脚步。
就好比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这几位大神坐着的地方何止是垂堂!简直就是地狱里的硫磺汤啊!陆信歌心想。
即使只是坑蒙拐骗偷里最低级的一个小偷,我还是比较惜命的。陆信歌心说,虽然说没偷到过什么东西,虽然说行窃所得的仅能解决温饱,虽然说自己似乎也没什么需要在这里保存性命的理由。
妈的,陆信歌暗骂,这么一想不就情不自禁地觉得没什么必要在这里怂了不是吗。
“难道说我们的陆信歌先生知道这眼睛代表着什么?”小男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依然保持着笑容,只不过在陆信歌看来这份笑容里多了点什么东西。
“不太对啊,今天应该是陆信歌先生入学的第一天,我们亲爱的校长大人应该不至于那么快就告诉一位新生这些事情吧?”他的目光突然凶狠了一点,类似某种野兽进攻的前兆,“如果这些事情不由我们来告诉陆信歌先生你的话,我们可是很伤脑筋的啊。”
陆信歌身体发凉,小男孩眼神里所包含的凶狠,在他看来似乎并非孩子般赌气的发狠,而是在某种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下成功存活的人才具有的凶狠,或者说,小男孩在生死间游离过无数次才会拥有这样的眼神——野兽一般凶恶的眼神。
这是杀气啊。陆信歌心说,不快点做出回答的话就会被杀掉吧,他毫不犹豫地这般认为。
“那要看你怎么理解咯。”陆信歌不安地回答,“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眼睛比较渗人罢了。”说罢他颇为紧张地退后一步。
“这样啊。”幸好,小男孩似乎并不介意这种程度的形容,他重又露出笑容,“那不如坐下听我们给你讲讲这双眼睛背后的含义咯,陆信歌先生。”
最后一句“陆信歌先生”说得极重,陆信歌又感觉一股杀气从自己身上划过。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他在心里大叫,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听他说的那样乖乖坐下来啊,肯定会死的啊,那种警匪片里歹徒笑着让人质坐下来跟他们来场赌局的剧情歹徒一般都是有后手的吧,比如说输掉的时候开枪射击什么的。
拼命的叫喊没有得到期盼的回应,得到的只是小男孩以及两个壮汉越来越冰冷的眼神。
陆信歌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不禁开始认为自己前些天里见到的那位帝王般威严的少女只是自己的幻觉。
她真的存在过吗,他忍不住想。
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陆信歌忍受不住小男孩冰冷的视线。
“好啦,我坐下来就是了。”陆信歌泄了气,示意他们赶紧停下这种用眼神与言语胁迫的行为,挣开千秋的搀扶大步走进大堂。
小男孩惊异于陆信歌意外的配合,杀气略微收敛,却又忍不住觉得陆信歌的气息有些改变,在刚刚一场短暂的对峙中。
怎么说呢,小男孩思索着,一脸死气的陆信歌坐在为他准备的空木凳上,他心里微微一动,对,就是这股死气,虽然说直到刚刚陆信歌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害怕,可脸上却不曾这样流露出这种希望枯竭的表情,这种认为一切转折的可能都不会有的表情。
想到这里小男孩忍不住磨了磨牙,他讨厌面对这种轻易丢弃希望的人,否则自己拼命活下来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啊。他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陆信歌先生难道曾经是赌徒吗?”虽然厌恶,他仍然微笑着开口。
“什么啊,当然不是。”陆信歌说。
“那为什么陆信歌先生你会轻易露出这种把自己的性命摆上赌桌的表情呢。”小男孩轻轻地说,说这话的时候他紧盯着陆信歌的眼睛,微笑忽然变得很淡很淡。“那可不是什么好表情喔,只是在告诉别人你没有生存下去的念头了。”
“没什么,只是发觉有些东西自己握不住就会丢掉,甚至出现在别人手里。”陆信歌无惧地直视小男孩的眼睛,语气也很淡很淡。
“是啊有些东西用自己的手无法握住,自然就会出现在别人手里不是么。”小男孩耸耸肩,难得地表示赞同,“难道说陆信歌先生直到刚刚还认为会有什么人会出现改变现在的局面吗?”
“算是吧。”陆信歌抬头,目光发散不知道在看哪里,“应该是有过那么一瞬间期盼她能出现的。”
什么嘛只不过回到从前而已,陆信歌这样告诉自己,拼命压制自己心中因姐姐的消失而产生的失落感。
她只是将自己错认为她的弟弟对吧,当发现自己并不是她弟弟后,几乎有无数个理由促使她离开,陆信歌心想,可这难道不是你所想要的吗陆信歌,难道你突然开始希冀她真的成为你姐姐了吗,那个神出鬼没的幽灵姐姐?
他理所当然地开始奚落自己。
别开玩笑了!才不会!陆信歌在心里大喊,像是在做某种没有说服力的辩解。
这场误入斩妖人世界的旅途,我会亲自修正的。陆信歌攥紧拳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股莫名的狠劲流露出来。
“就当我做了场美梦,现在梦醒了可以?”陆信歌皱眉,“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当然没问题。”小男孩无所谓地说,“那么就由我来为陆信歌先生说说,这对眼睛意味着什么吧。”说完,他俏皮地冲陆信歌眨眨眼,瞳中血红色的光芒闪灭,陆信歌忍不住升起一股恶寒。
从始至终,两名壮汉和千秋都一言不发,一副这里的管事就是他的样子。
“‘恶魔’吗?”陆信歌无声地笑笑。
“可以这么说。”小男孩点点头,“或者说,这是‘成为恶魔的代价’吧。”
“天师与妖魔对抗的故事从古至今一直流传,可那种身体大多数脆弱只是依靠仙家残留的些许法术与符阵来战斗的体系,在源源不断的妖魔面前是无法长久。”小男孩说,“甚至天师家族的继承人还未成长便已夭折的情况也时有发生。但如你所见,人类是一种很顽强很顽强的生物,所剩不多的天师们在这种慢性死亡的绝境下,选择了与妖魔们融合。”
“融合?”陆信歌诧异。
“是啊,融合。”小男孩露出戏谑的微笑,“他们捕捉妖魔,以特殊之法取出它们身上的妖脉,代表着妖魔力量源泉的妖脉。”
“后面的事情你一定猜不到哈哈。”小男孩的笑容开始趋向疯狂,甚至笑出了眼泪,“他们......他们把从妖魔身上取下的妖脉植入了天师体内哈哈,被妖脉中所含暴戾之气感染的天师当时就把所余无几的天师家族屠了个精光。毕竟这种失控的妖脉继承者,心神被妖脉所含的戾气缠绕,很难控制住自己妖魔般嗜杀的欲望,并且从‘命瞳’中体现出来。”
“血红色的命瞳代表了我们妖脉的不稳定,很难保证我们不会在某个时刻被妖脉彻底掌控,化为嗜杀的妖魔。所以这种命瞳的拥有者被他们称之为——”
“危险种。”





